第八百二十三章 師徒，師娘，食饢餅

  沒有挨過窮的人，永遠沒辦法理解，真正的窮人的模樣。

  有的人或許認為，每天最差的，就是吃粗面饅頭，糠咽菜。

  甚至有的人覺得竟然還有人每天吃不上肉，這也太誇張了。

  否則就不會有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出現。

  民生疾苦，或者是窮這個字，寫在紙上，記載下來的，只是一個字罷了。

  沒有經歷過，永遠不會感受到那種飢餓的感覺，那種絕望。

  三個孩子，年紀不大，但都已經經歷過了。

  雲風的問題最為現實，其他兩個人，也把目光轉向了福清。

  雖然他們相信福清的能耐，畢竟在雲山鎮的時候，他們跟著福清，生活有了很大的變化。

  至少，身上穿的，起碼是采雲齋的款式。

  

  那些也不是一般人能買的起的。

  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沈安安一走，采雲齋易主，桃花自然不會過問這些人的死活，更別提給他們提供演出服裝之類的。

  事實上人心很奇妙，以前他們當乞兒的時候，也沒覺得日子有那麼苦。

  但過了一段時間不一樣的生活，再回頭，卻難以拉下臉面去乞討。

  這便是有了面子，有了尊嚴。

  不知道是好是壞，是成長，還是一种放縱。

  福清將手中把玩著三寸長的把件，是一柄尺子，白玉做的，上面刻著弟子規，還有一些刻度，表示計量。

  不用問，弟子規自然是沈安安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早上，救了家門口的白鬍子老爺爺，老爺爺傳授的。

  這已經是慣例了。

  至於到底誰是白鬍子老爺爺，恐怕只有沈安安知道。

  福清很喜歡這個把件，可以當戒尺用。

  但白玉生脆，卻是不敢用來打手板。

  萬一碎掉了，那得心疼死。

  這代表著一種規矩，一種精神的傳承。

  君子如玉，寓意總是好的，這白玉尺已經包漿，顯然福清盤的比較多。

  他用尺子一指遠處的氣派的城門。

  上面錘鑿斧雕嶺南府城四個大字，有一種雄渾大氣的意境在其中。

  他笑道：「那是什麼字？」

  雲風有些撓頭，這跟自己關心的問題，似乎不相干啊！

  但他依舊老實的說道：「老師，那是嶺南府城。」

  「不錯！」福清的聲音似乎突然激昂了起來，夾雜著濃濃的書生意氣。

  幾個學生感受到了老師氣質的變化，眼底滿是欽慕。

  「嶺南府城！這個地方，遍地黃金。

  如此雄城，包含了無數機遇。

  但你們記住我的話，還是那句話，這世上勤奮的人，總有回報之日。

  你們雖然是我的學生，但我不可能照看你們一輩子。

  我只負責把你們帶到這裡，但今後你們各自發展如何，我能幫你們的不多。

  我的話，你們可明白？」

  三個人都是一陣沉默。

  半天，春芽兒才弱弱的說了一句：「老師，我們明白。」

  福清滿意的點了點頭，虛指了指其他兩個人。

  「你們啊，比春芽兒就是缺了一分勇氣。

  好男兒當立志，見識到了如此雄城，你就會發現以前的地方，猶如井底。

  這並非是讓你們妄自菲薄，而是要你們明白，外面有更廣闊的天空。

  沒有任何人能管你們一輩子，是男子漢，就勇敢走出去，闖一闖。

  否則，別提你們是我的學生，我丟不起這人。

  聽到了沒有！」

  三個人胸中似乎點燃了一團火，看著嶺南府城四個字，心中的意義，自然不同了。

  「聽到了！」

  「我們一定混出個人樣來！」

  福清語氣這才變得柔和，笑道：「很好，走吧，有人來接咱們了。」

  官道旁，一輛馬車，低調的停在樹下，不遠處便是一家胡餅店。

  夏荷便俏生生的站在那裡，手中還拿著幾個食饢餅。

  這是西域的吃食，爐灶中烤出來的餅，多是青稞面所做，中間用刀劃開，塞滿了滿滿的肉。

  肉是馬肉，驢肉。

  馬肉驢肉都很粗糲，在這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古代，中原大地，以羊肉為貴。

  至於雞鴨鵝這些，都算不上是葷菜。

  豬肉也上不了台面，因為豬圈的環境一般來說，都很差。

  貴人們覺得這些豬都是在臊泥里滾打的，肉濁。

  也只有窮人喜歡吃這些。

  所以這人跟人就沒得比較。

  至於牛肉， 不好意思，殺牛等同於殺人，是要坐牢的。

  西域的食物，自然不會像中原這般精細。

  碼頭來往的腳夫，勞力，也不是什麼講究的人。

  這西域食饢，量大管飽，而且還夾著肉，很受歡迎。

  當然還可以搭配羊湯，驢肉湯之類的。

  只是西域的湯品，口味都比較重，洛朝人民喝不習慣。

  福清見到夏荷，腳步自然的快了許多。

  他人高挑，步子很大，三個學生只能快步跟上。

  夏荷，他們自然是認識的。

  也稱得上一聲師娘。

  雖然兩個人還沒大操大辦。

  當初為了堵人口舌，兩個人是在官府辦了文書的，相當於現在的結婚證，算是合法夫妻。

  否則兩個人出雙入對，拉拉扯扯的，名聲不好聽。

  「你怎麼來了？」

  福清心中雀躍，但語氣中卻帶著幾分責備。

  「不是說好，我們自己回去嗎？又不是不認識路。

  等多久了？」

  夏荷嘟了嘟嘴吧，哼了一聲，不理會他，視線落在了三個學生身上。

  「呀，你們三個，長高了不少嘛，看來這段時間，有好好吃飯。」

  三個人苦笑一聲，這過的如何，只有他們清楚。

  但她的話，也沒什麼毛病，趕忙見禮。

  「師娘安康。」

  「乖，乖啦，在船上那麼些時日，憋壞了吧。

  來，先吃點東西。

  今天就先休息一下，等明天，再讓你們老師帶你們四處逛逛。

  這嶺南府城，可比咱們雲山鎮大太多了。」

  三人接過食饢餅，聞著肉散發的特有的香氣，不由咽了口口水。

  「謝謝師娘！」

  三人道了謝，稍稍避開夏荷的正面，小口吃了起來。

  倒也斯文，顯得很有規矩。

  「嗯，好吃。沒想到這嶺南府路邊的小攤，東西都這麼好吃！」

  長歲一邊吃，一邊咕噥著。

  「這算什麼呀，只是平常填肚子的東西。

  以後能吃到的好東西多著呢。

  好了，別在這站著說話了，趕緊的上車，把東西搬上去。

  咱們有話，到了住的地方再說，你們老師已經給你們準備了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