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 最後的告別

  「神醫說笑了，老人家將行，作為小輩，理應來送送。」

  沈安安朝著神醫行了禮，這才朝著床邊走去。

  「是沈姑娘來了嗎？」

  沈安安怎麼也沒想到，杜老太爺短短几日不見，竟然衰敗至此。

  一張臉上，已經布滿了瘢痕，氣色倒是有些紅潤，但沈安安覺得這只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聲音微弱，幾近不可聞，仿佛卡在喉嚨一般。

  杜若若紅著眼睛，低聲應道：「是的爺爺，安安來了。」

  

  杜老太爺仿佛被打了強心針一樣，眼睛陡然瞪大，自己竟然強撐著坐了起來。

  「你們都出去吧，我單獨跟沈姑娘講幾句話。」

  「可爺爺……」

  杜若若有些不放心，老太爺卻無力的擺了擺手，然後目光落在了神醫身上。

  「老朋友，你也出去。」

  神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招呼了一聲杜若若：「丫頭，出去吧，別耽擱時間。」

  杜若若出去之前，握了握沈安安的手。

  沈安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別擔心，一切有我。」

  等所有人出了門，沈安安這才坐到床邊。

  一時之間只覺得喉嚨哽住，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老太爺似乎精神好了許多，他先是笑了笑，一雙眼睛，已經完全渾濁，事實上，他有些看不清沈安安的臉。

  「我現在的樣子，很難看吧？」

  沈安安心臟像是陡然受了一擊，用力一縮，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興許是同類，難免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雖然用在這兒不太恰當。

  「呵呵，不用覺得難受。事實上我能重活一世，這一生，女人睡過不知凡幾。

  潑天財富也享受過了。

  什麼苦都吃了，什麼福氣也都享了。

  今天說不定就能回去咱們那個世界。

  丫頭啊，你說，那些小說中穿越的人，死後都去了哪裡？

  是回家了嗎？」

  沈安安注意到，他在提回家的時候，渾濁的眼睛，都多了幾分光芒。

  沈安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此時只能點了點頭。

  「對，是回家了。所以我們比別人多賺了一輩子。

  不得不說，我們都是幸運的人。」

  老太爺無聲的笑了笑，卻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剛剛說到的那番話，用盡了他的力氣。

  「或許並非幸運，也許只是一種懲罰。

  整個人關在另外一個不相干的世界，孤苦伶仃一輩子。

  這些日子，前塵往事，上一輩子的事情，記憶倒是越發的清楚了。

  我想我的孤獨，只有你能懂。

  我既然要走了，自然是希望你能來送我。

  在這個世界活了那麼久，我心依舊無歸處。

  現在我終於要走了，回到心安處，回到我們真實的故鄉。

  丫頭，苦了你了。

  你還有漫長的人生要度過。

  作為老鄉，我給你留了點東西，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全當是分別禮吧。

  這一去，怕就是永別了。」

  他顫顫巍巍的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個盒子，遞到了沈安安跟前。

  沈安安趕忙接過，見沈安安手下，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更勝了，然後雙手無力的垂了下去。

  「回家……回家啊！」

  「真好……」

  他反覆念叨了幾句，然後生息，再也不可聞。

  沈安安坐了半天，沒有動彈。

  眼淚卻是情不自禁的流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沈安安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個模型，一架飛機的模型。

  做工很是精緻，這東西，在這個世上，恐怕除了她，再沒人能認識。

  也只有她，才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若有一個航班，能從這裡飛回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家鄉，那該多好。

  這興許就是老爺子這麼多年的念想吧。

  沈安安輕輕觸摸著飛機模型，擦了擦眼淚，然後無聲的咧開了嘴。

  「您一路走好，希望您還記得回家的路！」

  沈安安站起身子，衝著他鞠了三躬，然後才站起來抹乾淨了眼淚。

  「若若，你們進來吧！

  老太爺……回家了……」

  她用上了回家這個詞，她們也許聽不懂，但沈安安想，老爺子定然明白她的心意。

  杜若若聞聲趕來，看到老爺子臉上的笑容，卻是撲到了床前嚎啕大哭！

  神醫上前，查看了一番，嘆了口氣，沈安安卻是注意到，他揉了揉眼睛。

  「我這老友，走的時候，很開心，說明人生已經圓滿了。

  此生無憾，當為人生妙境。

  死得其所。

  老友，老朽在這兒恭賀你了！」

  說著神醫卻是大笑三聲，縷著鬍鬚，大邁步朝著門外走去。

  一邊走，一邊仰天長笑，便這麼一路笑著離開了杜家。

  很快，杜家上上下下，哀聲一片。

  杜老爺跟杜夫人，對著沈安安道了謝。

  「沈姑娘，我托大，叫你一聲侄女。

  我爹含笑九泉，這便全仰仗侄女了，我在這兒跟你道謝。

  只是此番，事情繁多。

  我爹身後事也需要料理，我就不留你了。」

  杜老爺雖然滿面悲悽，卻並未有任何失態。

  畢竟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結果，作為一家之主，縱然有萬分悲傷，也全得壓在心裡。

  「伯父說的哪裡話，我與若若情同姐妹，您叫我一聲侄女，這事情便是我分內之事。

  若有需要我做的事情，您儘管開口！」

  杜夫人抹著眼淚，拉著沈安安的手，輕輕拍了拍：「安安有心了。別人攤上這種事情，還怕沾染了晦氣。

  就憑這片心，我們全家就得感激你。

  不過杜家人多，些許小事，就不勞煩你了，快回去歇著吧。」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擺明了，不想讓她摻和。

  沈安安也不是多事的人，點頭應了：「伯父伯母，節哀順變。老太爺含笑而走，定然不想讓你們太過傷心。

  老人家跟我說，他只是回家了，這一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好好好……總算是我們這些做子女的，應該感到欣慰。」

  說了一會話，沈安安這才帶著風輕輕離開了杜家。

  這盒子，她在臨走之前，還給杜家人看了，以免鬧出什麼誤會。

  左右是一個木頭雕刻的玩意，也不值什麼錢，倒也沒人理會。

  「師父，這老爺子跟你都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