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主僕

  幽州城的夜晚和白天一樣繁華熱鬧，秦元德三人穿梭在喧鬧的人群中，氣氛凝重，與身周的熱鬧景象格格不入。

  老秦跟在秦元德身後一步左右距離，秦傀則是更遠一些。

  

  不同於在流雲客棧時的春風滿面，此時秦元德面上一片陰翳，沒有理會左右的熱鬧，只是一聲不吭的埋頭前行。

  主子沒有開口說話，氣氛更加凝重，就連老秦也是不敢驚擾秦元德。

  「會長，我們就這樣將秦傀暴露了出來，會不會太過冒失，畢竟……」

  老秦望著秦元德的背影，面上表情晦澀，猶豫了半晌，還是咬牙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聞言，秦元德驀地轉過身來，明亮的燈火照在他的臉上，映照出他猙獰的表情和血紅的雙眼：「不過是一個傀儡罷了，年兒已經不在了，我留著他們有何用！」

  看著秦元德面容恐怖的樣子，老秦呼吸一滯，到了嘴邊的的話被他硬生生吞進了肚子裡。

  老秦跟在秦元德身邊多年，可以說是親眼見證了名不見經傳的澧龍商會，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近幾年來，澧龍商會發展迅猛，很快便從一眾老牌商會中脫穎而出，更是一躍坐上了離國北境第一大商會的寶座。

  如果說整個北境是一塊肥肉，澧龍商會便是獨占了半數，可謂是一家獨大，其他大大小小的商會聯合起來，才勉強能夠抵過澧龍商會。

  俗話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澧龍商會每日進帳如流水，自然引得其他商會眼紅不已。

  鄰里之間尚且會勾心鬥角，生意場上更是如此，為了能夠從對手的嘴裡搶下一塊肥肉，各個商會之間競爭不斷，雖然明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但背地裡卻是各種手段層出不窮，只要能夠扳倒對方，上九流到下九流的手段都在所不惜。

  一塊好好的肥肉被澧龍商會占了一半，其他商會便只能跟在後面喝湯，所以澧龍商會成為了整個北境所有商會的眼中釘肉中刺，做夢都想要將這個如同雨後春筍一般突然冒出來的年輕商會扳倒，將這塊肥肉塞進自己的肚子裡。

  於是在這種狀況下，近幾年的秦元德可謂是草木皆兵，每日不僅要處理生意上的事情，還要小心應付來自其他競爭對手的刺殺，甚至有人買通了暗閣的殺手，點名要取他項上人頭，但這一切都被他統統化解。

  但即便如此，秦元德也是一直保持著風輕雲淡的態度，就算是面對腹里藏刀的對手，也是笑容滿面，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失態。

  看著老秦驚愕的樣子，秦元德也是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情緒有些失控，他嘆息一聲，一把拉過老秦輕聲說道：「秦叔，你知道的，我這些年的努力，都是為了年兒，可如今他被別人殺了，我這個當爹的卻沒有報仇的實力，甚至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換做是你，你會如何？」

  他緊緊盯著老秦，一雙眼中再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力和愧疚，更多的是仇恨。

  老秦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外人都認為他已經是花甲之年，所以外界都叫他一聲秦爺，沒有人知道其實他只比秦元德大了五歲。

  他和秦元德已經相識了數十年，兩人初見的時候，他已經是靈者境強者，走到哪裡都會受到上賓待遇。

  而秦元德那時不過是一個被債主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落魄年輕人，那日老秦正好碰上了秦元德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殺手追殺。

  那時老秦年輕氣盛，滿腔抱負，認為自己天賦過人，想憑著自己一腔熱血闖出一片天地，但出了師門之後才知道，原來自己這點修為和天賦在旁人看來不過爾爾，再加上涉世未深，根本不知道人心險惡，那些所謂看中他才華的人，圖的不過是他的修為，才出師一個月身上的錢財便被騙得乾乾淨淨，甚至一直都被蒙在鼓裡，直到騙子遠走高飛後才反應了過來。

  或許是出於同病相憐，抑或是這群殺手讓他想起了欺騙自己的騙子，老秦出手將殺手斬殺殆盡，救下了秦元德。

  從此以後，秦元德便是一直將老秦當作救命恩人，一直跟在他的身邊，吵著嚷著要帶他出人頭地，說什麼也不願意走。

  一開始，老秦認為秦元德和從前的騙子一樣，不過都是圖他武力過人，把他當成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工具人。

  但經過一些時日的相處後，老秦漸漸發現了這個年輕人雖然窮困潦倒，但卻是心智過人，且對他沒有壞心，於是便留在了秦元德的身邊。

  也正是那天之後，澧龍商會正式誕生。

  秦元德負責出面做生意，老秦負責暗中幫他清除對手，兩人一文一武，漓龍商會很快便是站穩了腳跟，並且將攔在跟前的對手一一吞併，直到有了今天的規模。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兩人漸漸變成了交心的朋友，但漓龍商會終究是只能有一個人主持大局，所以兩人明面上便是以主僕相稱，但暗地裡還是平起平坐。

  然而時間流轉，老秦也是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便乾脆入駐秦府，當上了管家。

  雖然秦元德一直不同意，但老秦覺得能有今天的生活已經十分滿意，於是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便是定了下來。

  在老秦的見證下，漓龍商會越來越強大，漸漸的整個離國北境也沒有了對手，而也就是這個時候，秦斯年出生了，但他的娘親也死於難產。

  也正因如此，秦元德對於這個兒子十分溺愛，老秦也是十分喜歡這個乾兒子，也造就了秦斯年目空一切的性格。

  如今自己看著長大的乾兒子死了，老秦怎麼會不心疼，只是為了澧龍商會能夠安穩的發展，他不得不一直安撫秦元德。

  而秦元德此刻的模樣，終於是刺痛了他的內心。

  「你放心，年兒的事，交給我來辦。」

  老秦說完，便是轉身離去。

  一向目光空洞的秦傀看著老秦消失的方向，眼中竟是出現了從未有過的驚恐。

  他看見，身形佝僂的老秦一步就跨出了百丈，下一步便是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