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我還欠你一句謝謝

  宋承安的睡眠向來很淺，尤其是白天的時候。

  當高跟鞋的聲音踏入病房的時候，他已經醒過來，同時辨認出來腳步聲的主人是誰。

  誰讓向意晚的存在感這麼強？

  宋承安沒有睜開雙眼，也能感覺到熟悉而灼熱的呼吸聲。她在距離病床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了下來，指甲摩挲手袋的帶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隨後來回踱步了幾次，最後在病床邊坐下來。

  通過這些微小的細節，宋承安猜到此刻的她興許有些不高興，

  宋承安心裡正琢磨著該如何解釋這次的事，奈何身旁的女人率先開了口：「別裝，我知道你已經醒了。」

  她剛才看到他薄唇動了動。

  緩緩睜開眼，映入宋承安眼帘的是一張表情複雜的臉。他側身想要撐起身體，肩膀上突然多了一道力，耳邊隨即響起向意晚的聲音。

  「剛動過手術，好好躺著別折騰。」

  宋承安微愣，隨後反應過來向意晚什麼都知道了。也對，她那麼聰明，有心想要知道的事情鐵定是瞞不住的。

  還有，周毅那傢伙從來都是受不住秘密的。

  「沒什麼大礙，微創手術而已。」宋承安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有些凌亂，精神卻挺不錯。

  早在去蘇城之前，他已經電話諮詢過專科醫院，才最終決定做這個小手術。相比於女性，由男人來做結紮手術會更簡單、風險係數更少，也更方便。

  宋承安不過是正常的男人，面對所愛的女人會有把控不住的時候。他希望往後的日子裡，通過這次的手術能更好地保護向意晚，不再讓她再遭受任何的意外和傷害。

  生孩子都是鬼門關，這輩子他有平平和安安已經足夠。

  「為什麼？」向意晚的聲音在不知覺間拔高。也不知道是生氣宋承安自作主張做這種手術，還是生氣他做手術之前沒有告訴她。

  反正心裡就是不舒服。

  這段時間兩人的關係處於……錯綜複雜又微妙的狀態中，有過肌膚之親，也會冷戰和吵架。

  有一點向意晚心裡很清楚，這個男人在四年後作出了很大的改變。他變得更有耐性，更溫柔，也更包容。

  也許是因為愧疚。

  其實也沒什麼好愧疚的，當年向意晚決定生下孩子的時候，已經做好承擔一切風險和後果的心理準備。

  也許在別人的眼中看來既衝動又魯莽，但她不後悔。

  因為醫生評估過她是不容易受孕的體質，如果把孩子打掉，再懷孕的機率會更小。

  「就是覺得這樣也挺好，省事兒。」宋承安撐起身體，挪動的時候傷口的位置會有些隱隱的不適感。

  醫生說這種小手術，住院觀察幾天然後回家好好休息就行，不適感慢慢就會消失。對於像剖腹產那樣的大手術，壓根算不上什麼。

  「你就這麼篤定我會重新接受你？」向意晚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話落，宋承安彎了彎唇角，故作可憐說道：「我都成這樣了，你不要我就沒有其他女人願意要我了。要不你就勉為其難……收了吧。」

  宋大少爺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學的。

  「就算宋少不行了，願意跟你的女人多得去。」向意晚上下打量宋承安一番，嘲笑說。

  「我只是做了結紮手術而已，不是不行。」屬於男人的驕傲瞬間就被激發了。他可以接受向意晚調侃自己任何事情不行，唯獨這方面不行。

  要不是醫生叮囑他手術後的半個月要克制，他恨不得馬上將向意晚就地正法，好讓這個女人知道他行不行。

  「任何手術都有風險。」向意晚壓了壓怒火，抬眸望向眼前的男人。

  四目相對的那刻，宋承安在這個女人的眼裡看到了擔心。他突然覺得躺醫院也挺好，至少這個時候向意晚是擔心自己的。

  「你這麼說，讓我覺得……」

  說到這裡，宋承安的身體突然前傾，一把摟住向意晚笑說：「你是擔心手術失敗，日後不能得到滿足嗎？」

  話未完，宋承安的耳朵突然多了一道力。

  「敢再說一遍？」向意晚又氣又惱，緊緊揪住他的耳朵不放。

  「老婆，輕點兒……疼！」宋承安呲起了牙，故作裝出痛苦的表情。

  向意晚連忙鬆開了手，臉頰微微泛紅：「你剛才喊我什麼？」

  「老婆。」宋承安又喊了一句。

  他挺喜歡這個稱呼，聽起來更親密。秦朗說得沒錯，男人只要臉皮足夠的厚，女人大多抵擋不住。

  「別瞎喊。」向意晚一怒之下，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她還不滿意，往後挪了半米離他遠遠的。

  然而，女人耳背泛紅的樣子，如數落在宋承安的眼裡。

  「不逗你玩了。」宋承安斂起笑容，一字一頓認真說道：「其實動手術的念頭，在你回南城以後已經有。這幾天剛好工作沒那麼忙，才把正事給辦了。」

  那次偷偷尾隨向意晚去藥房，看到她買事後藥的時候，宋承安的心像被刀割一樣難受。

  作為男人，他不應該讓她承受來自身體上的任何傷害。

  更不應該存在僥倖的心裡。

  向意晚這輩子受過最大的痛苦，是當年宋承安沒有保護好她，導致意外懷孕。

  「晚晚，有一句話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宋承安掀開被單想要下床，卻被向意晚瞪了一眼，又乖乖躺了回去。

  向意晚雖然冷著臉，語氣也不太好，話說出口卻是關心：「有話躺著說，別過來。」

  直到這一刻，宋承安依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他害怕像從前每一次醒來，身旁的位置依然孤零零。

  他想要牢牢抓住她，又擔心太用力而誤傷了她。

  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不該是宋承安的性格。他的果敢、克制和冷靜，能對付全天下所有的人，唯獨不能面對向意晚。

  他太害怕失去她。

  「晚晚，我一直欠你一句謝謝。」宋承安認真又虔誠地說道：「謝謝你，給我生了一對可愛的兒女。也謝謝你，在我自以為是做出錯誤決定的時候，始終堅持自己的想法。」

  向意晚的心尖像被狠狠掐了一下，眼眶灼痛。她當年決定賭一把，贏了是運，輸了……也許就是命。

  這一切，贏得很險。

  「還有一件事，我想向你坦白……」宋承安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