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水火不容

  宋家老宅。

  每年的除夕夜，宋家宗親都會從世界各地飛回來，齊聚一堂共度春節。

  宋卓萬是家族裡年紀最大、最具威望的長輩，因此作為長子嫡孫的宋承安也備受關注。

  尤其是他的婚姻大事，總能成為宗親們熱議的話題之一。

  早在一周前，張管家已經開始準備今天的年夜飯。梨園旁邊的空地已經收拾好，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四周擺滿了宋奶奶最喜歡的蝴蝶蘭和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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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戲台經過重新修葺煥然一新，從除夕開始連續三天，戲台都會請來實力派花旦助興。

  今年唱戲的是從蘇城請來的新生代花旦，午飯後已經開始排練。宛轉悠揚的歌聲在院子裡迴響，年味濃郁。

  作為宋家的大少爺，宋承安從下午四點開始忙著招呼客人。無論待人接物還是控場能力，都能做到滴水不漏。

  與往年一樣，聚餐從五點開始，九點結束。

  敬酒的宗親接踵而來，出於禮貌宋承安來者不拒。不過只是淺嘗，絕不貪杯，時刻保持清醒。

  幾輪下來，宋承安漸感醉意，藉口上洗手間然後離席。

  距離戲台不遠處，有一處隱蔽的涼亭。時值深冬，滿園的梔子花樹凋零落葉，

  銀光灑落映出幾分蕭冷落寞，與戲台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宋承安鬆了松領帶靠在柱子上休息，剛準備掏出手機，忽聞身後傳來清亮的男聲。

  「這麼快就喝醉了？」

  宋承安重新整理好領帶，站起身淡淡地喊了一句：「爸。」

  月光下站著一抹高大清瘦的身影，宋彥廷的長相隨了宋奶奶，溫潤如玉，像是從古裝劇里走出來的翩翩公子。

  宋承安的眉宇跟他有幾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淡泊和清冷。

  「今天辛苦你了，原本這些事該由我來操心。」宋彥廷落座，示意兒子坐下陪自己說話。

  自從母親去世以後，父子倆的關係日漸疏遠。宋彥廷早些年動過手術，之後一直在國外養病，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宋承安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瀾，態度也是客客氣氣的。

  不認識的人，還以為兩人只是遠親。

  「你媽走了那麼多年，對我還是這麼冷淡？這也不怪你，我確實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宋彥廷微微嘆了口氣，每次見面總會習慣性重複類似的話。

  宋承安彎了彎唇角，沒有說話。

  他打從小與宋彥廷不親近，更也沒打算與他修復關係。最需要陪伴的那段日子他也熬過來了，如今能獨當一面父親成了一個稱謂罷了。

  「這些年爸的身體不太好，能看在這個份上別再跟我置氣行嗎？」宋彥廷輕咳了一聲。

  一個在原配坐月子的時候，攜同其他女人高調出席時裝周的男人，憑什麼覺得兒子會原諒他？

  要不是念在這點血緣關係，宋承安壓根不會稱呼他一聲「爸」。

  得不到回應，宋彥廷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對了，爺爺說你最近為了一個女人，跟顧家鬧翻了。玩女人可以，別過火，否則得不償失。」宋彥廷沒寒暄幾句，又開始擺出長輩的姿態訓話。

  從小到大，宋彥廷對宋承安不聞不問。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字裡行間都是以長輩自居的優越感。

  他莫名地反感。

  「在這件事上，最沒資格教訓我的人就是您。」宋承安毫不留情說道。

  話落，宋彥廷臉色大變。

  雖說父子倆的關係不太好，被親兒子懟還是頭一遭。看來老爺子說得沒錯，宋承安為了那個女人性情大變，不惜與家裡作對。

  「不是所有女人都能進宋家的門，如果你固執己見，老爺子大可以選擇其他人當接班人。」宋彥廷冷著臉說道。

  宋承安冷笑，不以為然地說：「讓宋柯接手公司嗎？如果他能勝任，當初宋氏集團總裁的位置也輪不到我。」

  「你……」

  「爸，您身體不好，晚輩的事還是少操心為好。我還有事先回去，接下來幾天我就不出現了，免得把你氣生病。」扔下這句話，宋承安頭也不回離開了。

  看著遠去的身影，宋彥廷氣得臉色鐵青：「這小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這性格還不是隨了你？」

  身後突然傳來低沉的女聲，回頭一看發現是張碧瑤。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年過五十仍風韻猶存，成了庭院裡一道亮眼的風景線。

  「跟你有關係嗎？」宋彥廷態度冷漠。

  「夫妻一場，好歹也生了倆孩子，你就這樣對我嗎？」張碧瑤笑容滿臉上前，右手輕輕搭在宋彥廷的身上，聲音壓得很低：「想不想知道，你的寶貝兒子因為誰才跟顧家結下樑子？」

  宋彥廷的臉色不知覺間冷了幾分：「你還是先管好宋柯和宋澄，他們要是能有承安的一半，也不至於被老爺子嫌棄。」

  「你可能還不知道，爸已經同意讓宋柯年後回公司上任總經理一職。還是擔心你的寶貝兒子，什麼時候會被那個女人拖下水。」張碧瑤陰陽怪氣說道。

  雖然夫妻一場，兩人卻同床異枕，各玩各的。

  宋彥廷並不賣張碧瑤的帳，冷漠地說道：「可笑，爸的用意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能接任家族生意的人，只有承安。」

  「不急，走著瞧吧。」張碧瑤意味深長笑說。

  離開庭院沒走多遠，周毅匆忙追了上來。

  「宋總，老爺子到處找您。」

  「告訴他我喝醉了，先回去休息。」宋承安加快腳步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周毅露出為難的表情：「您該不會要回御江南吧？今天可是除夕夜，您要是缺席家宴，老爺子那邊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所謂家宴，不過是老爺子炫耀和訓話的場合罷了。豪門家族向來利益為上，自私功利，哪有什麼共度天倫可言？

  「那就別解釋，直接說我不想待在這裡，看到不想見的人。」宋承安生起了無名火。

  周毅瞬間明白過來，應該是跟宋父吵架了。

  往前幾步，宋承安又返了回來，朝周毅伸出右手：「車鑰匙給我。」

  剛喝了酒，周毅哪裡敢給車鑰匙：「這麼晚，宋總您要去哪裡？我開車送您吧！」

  「你在質問我？」宋承安輕挑眉毛，嚇得周毅不敢喘。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就算今晚被罵得狗血淋頭，周毅萬萬不敢把車鑰匙給宋承安。

  「要是向經理知道您喝了酒開車，一定會很擔心。要是回御江南，我送您吧。」周毅小心翼翼說道。

  這一招果然好使.

  宋承安並沒繼續堅持，沉默片刻後淡淡地說了句：「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