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錢丟了，白忙一場

  半夜時分，當洪水湧入紡織廠家屬院，也不知道是誰尖叫幾聲，引的整棟筒子樓的人陸續甦醒。

  「怎麼那麼吵，誰家大半夜吵架，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陳娜肋骨骨折、陳母過來照顧她後，母女倆就擠在一張床上睡，林向西心裡有愧，再加上想在陳母面前好好表現，都是睡在客廳沙發上。

  「媽、娜娜，你倆接著睡，我出去看看！」

  結果林向西下了沒幾層樓，就發現住在一樓二樓的人拼命朝上跑，喊著「發洪水」了。

  啥，鬧洪水了？

  林向西逆著人流打著手電筒往下看了看，可不是嘛，一樓已經被淹了，有的人在往上跑，也有人淌水搶救東西。

  他趕緊回去，「媽、娜娜，你們還是快起來吧，鬧洪水了！」

  接著又去喊兩個孩子。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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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母急急忙忙披上衣服，打開窗戶想往外看，剛打開就被吹了一身雨。

  「這可咋辦啊，也不知道你爸還有你兄弟幾個咋樣了，還有地裡頭的莊稼！」

  陳娜可以稍微小幅度的動作，但最好還是靜養，她沒動。

  「爸經歷過那麼多次洪水，還有生產大隊那麼多人呢，應該沒啥事。咱家住的是四樓，一般也淹不上來。」所以她才不著急起來。

  話是那麼說，可陳母還是擔心，坐都坐不住，索性開始收拾東西，免得萬一真的要跑，提上包袱就能跑。

  喊完兩個小的，林向西腦袋瓜子一轉，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娜娜，你跟媽還有孩子在家待著，要是沒通知轉移你們就哪兒都別去，要是得跑就讓人背一下你，我去廠子裡看看！」

  張媽怒道，「都這時候了、娜娜還病著，你去廠子幹啥？」

  家裡又有老又有小又有病人的，就指望著這個姑爺，他卻往廠子跑。

  「哎呀媽，我都正經事，我得去減輕廠子的損失啊！不跟您說了，您啥都不懂，走了。」

  說完，穿著背心大褲衩和托鞋就走了。

  「你看你嫁的這是什麼人！」

  原本林向西好多天的做小討好，讓張母沒那麼生氣了，可是這會兒又覺得他一點都不知道顧著家裡。

  陳娜卻是猜到他這麼做是為什麼。

  「媽，向西那麼久都不高興，就是因為他被調到後勤處，這回要是能在洪水裡頭好好表現，能立功也說不定。」

  她是希望林向西能重新回車間上班的，要不然養兩個孩子太困難，尤其林玉澤是家裡唯一能傳遞香火的，從小被寵著長大，嘴巴也饞，沒錢根本滿足不了他。

  還有就是也是這段時間林向西變得暴躁、頻繁打人。

  陳娜雖然原諒他了，卻也不喜歡這種吵吵鬧鬧的日子，更不喜歡挨打。

  回到車間，說不定林向西也不會打人了。

  「你啊，他把你害成那樣你還向著他！」

  「我不向著他還能咋辦，倆孩子都那麼大了，總不能離婚吧。」

  陳母不說話了，確實，誰不是那麼過來的，湊合湊合，這輩子就過去了。

  這場雨總共下了六天，前四天下的最大，等到第六天下午終於放晴。

  有人下山去看了眼，村子裡依舊是一片汪洋，又開始泄洪，直到第十天，他們才回了生產隊。

  這十天他們過的百感交集，糧食有限，吃飽是不可能的，吃完飯還要去幫忙做沙袋、抗洪，偶爾閒著，腦子裡一片空白，滿是對未來生活的迷茫，不知道今年該怎麼過。

  村子裡的水已經褪去，但依舊有些小水窪，到處都是淤泥，還有好多死魚。

  「天殺的啊，我家房子塌了！」

  「我家的糧食都沖沒了！」

  「地里的玉米都爛了！」

  ……

  一片哭聲。

  安慰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安慰，都是徒勞。

  還是大隊長站了出來。

  「哭啥，一個個那麼大的人了，哭就能把房子、糧食都哭回來？要是那樣我也哭、而且比你們哭的都厲害！

  房子塌了，咱們人還在，重新蓋就是。玉米爛了，拔了重新種紅薯。只要人還在、還能幹活，怕啥！」

  有人摸摸眼淚，「我、我知道這個道理，可就是想哭。」

  畢竟是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家啊！

  屋裡好多東西都被水沖走了。

  有人踩著泥地突然跑起來。

  「你幹啥去？」

  「我去玉米地那邊看看，以前每回發大水在那邊總能撿著東西，說不準咱家丟的東西也在那邊。」

  他那麼一說，其他人也來不及哭了，都往玉米地跑。

  這時候能挽回一點損失是一點。

  說不定還能多撿點占便宜。

  跑過去一看，果然，淤泥里埋著不少好東西，水舀子、茶缸子、臉盆……

  雖然有的變形了，但也有的還能湊合用，再不濟，回頭養雞當餵雞的盆也行！

  看什麼都是好的，頓時爭搶起來。

  有人叫了聲，「咋那麼多雞蛋！我的乖乖啊，這得有幾百個吧！」

  她拿起來一顆，往石頭上扔，碎了，臭的，都泡壞了。

  「咱生產隊的雞蛋都沖這邊來了？不能啊，就算都加起來，咋可能有那麼多。」

  只被衝到這裡的就那麼多，加上衝到別處的，只會更多。

  看著那些臭雞蛋，林向南心疼壞了，「該不會是別的生產大隊的吧。」

  「不可能，那也沒那麼多，讓我猜，說不定有人投機倒把、倒騰雞蛋呢！也不知道是誰膽子那麼大幹這種事，要不是這場洪水，肯定看不出來。我說林向南，你總往縣城跑，是不是就是你啊！」

  突然被猜出真相的林向南很慌，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慌。

  「怎麼會是我，我不敢幹那種事。」

  「也是，女的膽子再大也不敢吧，肯定是男的乾的。」

  見不再猜疑自己，她東西也不敢撿了，趁人不注意趕緊回家。

  關上大門便心疼的捶胸頓足，該死的大雨，她的雞蛋破的破、臭的臭，損失了好多錢啊！

  等摸到褲兜。

  壞了，她放在兜兒里的錢呢？

  「漢書、漢書，咱們上山時我給你的錢呢？」

  顧漢書摸摸口袋，臉色難看，「丟了。」

  「我的也丟了！那可是咱家裡全部的錢啊，到底丟在山上還是讓哪個混蛋偷走了，咱還怎麼過日子！」

  林向南真的哭了，這下算是真的家徒四壁了，連重新做生意的本錢都沒有。

  她這些年沒黑沒白、累死累活，白忙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