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一個故事

  其實你之前已經做得很好了，你的思路比我以前遇見的許多經驗豐富的專業兇手都要清晰，你完全洗脫了自己的嫌疑，並不把自己放在故事之內，反而將自己變成了受害者，這就是最好的偽藏，

  可是你畢竟太年輕了，你的心智還不是很成熟，事情開始逐漸脫離掌控的時候，你就變得慌亂了起來，所以你三次起殺心，一次對陳子雄，兩次對我，正是著三次讓你自亂了陣腳，也才讓我有機可乘，找到了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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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明嘆了口氣，他已不再去看這個死不認罪的年輕人，他不想去看這個年輕人最後的慌亂與恐懼。

  姜琦雲還是表現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可是他的語氣已經開始有了些不穩，他強笑說道：

  「衛警官的推理看起來很有道理，可是就好像你說的一樣，根本就經不起推敲，你說了這麼一大堆，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嗎？你的所有依據都是立足在你的猜測之上。

  是，我承認，我是讓那些人寫在禁閉室的牆上寫凌夢瑤三個字，我是送給了陳子雄鋼筆，我承認我認識他們，之前的撒謊，只是為了讓我不惹上多餘的麻煩而已，可我只是看他們可憐，他們大多人都沒文化，沒讀過書，我的待遇讓我覺得不好意思面對他們，所以我只是想要自己心安理得一些，

  在這些人里，陳子雄又是最慘的那一個，他被迫吸毒，染上了毒癮，又無親無故，就算被救了出去，你覺得他這輩子還有希望嗎？我送給他鋼筆，只是出於憐憫，希望他能夠自己振作而已。

  這些事情，到你的嘴裡，就成了我犯罪的證據嗎？」

  姜琦雲忍不住捏緊了拳頭，他靠近了衛明一些，看著衛明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你別忘了，我也是受害者，我差點死掉，我失去了自己的手指，經歷了這種事情，可我還是一個不過剛過二十的學生，我本就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到現在，你還要用你的無端指責與猜測，來做壓倒我這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嗎？」

  看著面前的姜琦雲據理力爭，衛明越是看著姜琦雲這樣，就越感覺到一種壓抑的感覺，就好像面對一隻被迫撕掉純良偽裝的困獸，在籠子裡為了自己的生存，要逃避自己一切做過的殺戮，露出了猙獰的一面。

  他不希望看到姜琦雲這樣，他最希望的，是看見這個年輕人還能知道悔改，在最後一刻承認自己的錯誤，心中還有那樣一絲屬於那些蓬勃青年的光明。

  「你這樣的指責，誹謗，已經對我的精神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衛警官我發誓我一定會追究你的責任的，將你虛偽的面具撕扯掉，讓大家都看清楚你的真實面目，你不配當個警察。」

  衛明沒有接茬兒 ，他忽然說道:「我給你說一個故事吧。」

  「故事？又用你那無邊際的猜測，來對我進行人身攻擊嗎？」姜琦雲冷笑。

  衛明沒有理會姜琦雲，而是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認識一個小孩，這個小孩的童年很可憐。他的父親年輕的時候酗酒，賭博，家暴，這讓他的童年很是不幸，幾乎都在暴力中度過。

  可是他的母親卻又很懦弱，面對這樣的父親，她不敢帶著自己的孩子離開，所以，這個孩子就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

  他感受不到一點家庭的溫暖，所有的記憶，都是喝醉酒的父親對母親，對自己的毆打，都是逢年過節，父親欠下高利貸的那些人，到家裡要債，肆意侮辱，欺壓一家人的場面。

  在這樣的環境下，他所學到的，只是母親的懦弱，父親的不負責任，可這個孩子卻深深厭惡這樣，他雖然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可是他卻立志要改變自己的未來，絕對不要活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於是他拼命學習，改變自己，哪怕頂著巨大的壓力，他努力讓自卑的自己偽裝成自信的樣子，變得活潑，開朗，可是這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長年的偽裝讓他變得極其早熟，生活的苦早早地將他磨礪成了一個成熟的人，可是這種成熟，卻是在暴力和自卑之下鞭打出來，扭曲的成熟。

  你覺得這個孩子真的能活成自己一開始所想像的那樣嗎？不，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他早已見識了人世間的惡，深切感受到命運的不公，他厭恨這個世界，他厭恨所有人，越是成長，心裡的這份狠就越是將他塑造成一個醜陋的人。

  他的內心已經扭曲了，且無法被逆轉，就這樣，這個孩子活過了成年，憑藉著自己的努力，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

  本來這是一樁逆襲的勵志故事，可十幾年來的仇恨，憤世，卻讓結果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從罪惡中成長起來的孩子知道金錢，權力，意味著什麼，他根本就不滿足於畢業找個工作，成為一個普通人，可無權無勢的他，卻又根本找不到任何方法，與其它出路。

  在他二十歲的這年，機會來了，不過機會的前面卻並不是光明，那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孩子認識了一群壞人，他從這群壞人的身上，感受到了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他相信任何人都是邪惡的，只不過被現實和軟弱壓制了這種本性，終有一天，邪惡都會迸發出來，或是在自己失意的時候，或是在自己跌倒的時候，這些所有世人所隱藏起來的邪惡，都會傾注在自己身上。

  為了讓自己不受傷害，保護自己，只有成為更邪惡的人。

  他加入了那些壞人，替他們做事，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生命是如此的自由，自己手中的力量是多麼的強大。

  他瘋狂壓迫，傷害別人，報復當年自己所受的痛苦，更想要以此來忘記自己童年所受過的傷害。

  他的父親已經開始對以前的行為進行懺悔，可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再挽救自己兒子心中，那從小就種下，現在已經長成參天大樹的罪惡的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