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犧牲品
2024-10-06 09:09:25
作者: 矮屋種花
尋常人但聞親人亡故的消息,就算平時里再冷漠無情,心境也會由此產生變化,就算再怎麼刻意掩飾,不經意間神色就會流露出悲傷的情緒。
這種不經意的表情變化是人類潛意識的本能行為,根本隱瞞不了人的。
如今劉貴福這一臉平靜,訴說親人死亡事件時好像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的淡然模樣,就讓人有些看不透了。
「你好像一點都不感覺傷心?」衛明問道。
劉貴福輕笑了一聲,道:「傷心?我為什麼要傷心呢?」
「那可都是你的親人,時間隔的再長也不能割斷你們的血緣關係。」
「親人?」
劉貴福一聲嗤笑,一絲猙獰之色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平緩了下心情,沉聲道:「有個情況衛警官恐怕沒有了解到,其實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我是他們從江城孤兒院收養的棄嬰。」
江城孤兒院收養的棄嬰?
這個情況的確有些出乎衛明意料。
他直視著劉貴福的眼睛,肅聲道:「就算劉家夫婦不是你的親生父母,那他們也辛苦養育了你那麼多年。於情於理,你都不應該是現在這種狀態吧?」
劉貴福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衛明的提問。
他站起身子怔神地在夕陽之下站了小會兒,後唏噓道:「世人都想努力活著,爭取一個美滿幸福的生活。這對於我們這些生來就陷入不幸的棄嬰來說,也是如此!
我是在四歲那年被劉家夫婦收養的。
時間雖已過去多年,但我至今仍然記得那個陽光明媚的早上。被人收養了,我感覺到了這世界上的第一縷溫暖。我以為我的幸福生活就要來了,只是卻不盡然。
我錯了!」
劉貴福臉上猙獰之色盡露,恨恨續說道:「劉家夫婦以房產起家背了不少罵名,為此他們想盡辦法在公共輿論上博求一個好名聲。去孤兒院收養棄嬰只是他們的其中一種手段罷了。
對於他們來說,我只是他們獲取名聲的一個工具,可有可無的犧牲品而已!」
劉貴福敘說的同時,衛明給張達源發送了一條簡訊讓他查詢這件事情。
江城孤兒院十年前才搬遷到如今的地方,搬遷過程中部分存儲棄嬰收養記錄的電腦硬碟因為顛簸損壞了,如今的資料庫中早已沒了與劉貴福相有關的相關信息。
張達源用大數據搜索了江城四十餘年前的報刊雜誌的網絡復刻內容,終於在江城日報上搜到了與之對應的領養信息。
劉貴福果然是被劉家夫婦收養的。
這個情況的確認雖然證實了劉貴福所說屬實,但衛明心中仍有疑問。
衛明在劉貴福探詢的目光中繼續說道:「就算他們不是你的親生父母,那也養育了你這麼多年。對於他們的死你表現的這麼淡然,實在有些讓人生疑!」
劉貴福聽了忽然大笑了起來。
他忽然將自己上衣除盡,露出了一副滿是傷疤的身體。
「看,你看看這些都是什麼!他們全家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劉貴生自小欺凌我,劉家夫婦對此還惡意縱容。他們一家子心情但有丁點不舒服就拿我撒氣又打又罵。」
劉貴福指著自己身上的累累傷疤,痛聲道:「肩膀上的這道疤痕是我五歲那年冬天他們拿燒紅的鐵絲燙的,頸部的這道疤痕是六歲那年他們為了逗劉貴生開心拿鞭子抽的,腹部的這道傷口……」
話說到最後,劉貴福眼睛通紅一道道眼淚從眼眶中洶湧而出止不住地流留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斜斜灑在劉貴福滿是淚痕的臉上,一股孤寂悲痛的氣氛油然而生,使得衛明就此陷入了沉默之中。
「人生來是不幸的,只是我們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心向陽光勇敢面對!」
衛明遞了張紙巾低聲安慰了一句,後道:「他們這麼虐待你,你為什麼不報警?」
「報警?」
劉貴福慘然一下,道:「沒被拋棄過的人,永遠都無法理解家對於他們來說有多麼重要的意義。劉家人雖然討厭打罵我,但其實在我的心沒有徹底冷掉之前,我一直都把他們當做我真正的親人。
狂風暴雨雖在,但家卻是一份極為難得的港灣。因為心中的這份渴望,我一次次的忍耐了過去。我覺得暴風雨都是暫時的,所以我沒有選擇報警!」
默默咀嚼著劉貴福所說的一句一字,衛明在心中將其中一句話上反覆了默念了好幾遍,俄而繼續問道:「你說在你的心沒有徹底冷掉之前,你一直把劉家人當做親人。這是不是說明對於打罵來說,劉家人曾經做過讓你更加憤怒甚至於說是不可原諒的事情?」
「對。」
「能跟我說說嗎?」
劉貴福沉默了一分鐘,後將仍有餘溫的咖啡杯斷在手心,緩緩道:「在我十八歲那年,我高考畢業考上了首都大學。我本以為黑暗的日子就要結束光明的未來馬上就要來臨了,可是劉貴生不知道在其父母面前說了什麼,劉家人竟然齊齊衝到我的臥室,當著我的面把我的錄取通知書給撕碎了。並且他們還對我惡言相向,說我一輩子都別想從這個城市走出去,他們有一萬種辦法可以讓我這個大學根本就上不成。
我知道他們有這個能力。
我也知道當時弱小的我根本就沒有對抗他們的力量。
看著他們那惡毒的面孔,聽著他們那肆無忌憚的大笑聲,我的心漸漸涼了下去。
當夜,我簡單收拾了下行禮便從劉家偷偷溜了出去。至此之後,我再也沒有跟他們聯繫過。」
說到這裡,劉貴福臉上的神色又恢復了平靜。
他神色淡然地笑了一聲,道:「天理昭昭惡有惡報。劉家人壞事做絕罪有應得。而這也就是我知道他們一家死絕之後如此平靜的原因。
其實說是平靜呢也不恰當,因為聽到他們死亡的消息我的第一反應是高興。
但高興之餘想想我畢竟是他們養大的,所以也會感覺到有那麼一絲絲的悲傷。
所以兩相抵消之下,我覺得用平靜來形容自己最為妥帖了!」
一番話落,劉貴福心中好像終於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悠閒自得地喝其咖啡來。
衛明見狀沉聲道:「聽說你自江城離開去往西北之後被人賣到黑煤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