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間的繁華

  2017年10月23號，下午四點鐘。

  這個時間是楊燕、周明哲、周楠楠、周明浩四名火災受害人火化的時間。

  江城殯儀館外哭聲不斷，周杰以及一眾親屬同事大都趕到了現場，正在與四名受害者做最後的告別。

  道道哭泣之聲中，有一道尖利的哭嚎聲尤為撕心裂肺，讓人止不住循聲望去。

  「楊姐啊，我真的不該回家啊！當時要是我還在江城還在你們家裡的話，一定會第一時間將火撲滅，你跟孩子們就不會有事了！

  嗚嗚嗚，都是我的錯，全都怪我啊！是我害死了你們啊……」

  哭嚎之人是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女性，一身素衣，哭的稀里嘩啦的，捶胸頓足間眼淚跟地上的灰塵染滿全身， 使得現場的氣氛更加悲痛。

  此人正是周杰家的保姆陶晶晶，她是在三點五十五分趕到江城殯儀館的。

  

  她一來就極為傷心地來到四具屍體前悲聲哭嚎起來。

  據她所說，她是在接到消息後就第一時間定了飛機票往這趕。她說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錯。她要是沒有回家，就可以早點把喜歡睡懶覺的楊燕四人喊醒，就不至於發生這樣的慘事了。

  悲苦至極，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身旁有幾名楊燕親屬嘆聲勸導道：「事情發生了，就別傷心了……」

  「嗚嗚，就是我的錯，我要以死為楊姐陪葬！」

  親屬勸導之聲未落，陶晶晶便一臉悲痛地起身向身側牆壁撞去。

  事情發生的突然，一眾人都有些錯愕。

  不過陶晶晶的哭嚎聲早已成了場上的中心點，她這邊動靜剛起，周杰就第一時間發現了這邊的狀況。

  「別鬧了！」

  周杰眉頭一皺猛然起身，一把將陶晶晶拉了回來，沉聲道：「今天是燕子跟孩子們在這個世界上停留的最後一天了，我希望我們能陪著他們安心地將這一段路走完，你明白嗎？」

  陶晶晶抹了把眼淚，哭訴道：「周老闆，你們平日對我那麼好。我……我就是感覺這都是我的錯，我心裡有愧……」

  「唉，好好待著吧。事情都結束了，我會給你一大筆遣散費，就這樣吧！」

  「周老闆，這錢我不能拿，我真的是覺得過意不去的……」

  陶晶晶還在哭訴，四名警察推開玻璃大門走了進來。

  現場氣氛猛然頓了一下，而後一眾人紛紛議論開來。

  「咦，火葬儀式怎麼警察也來了？」

  「這好像還不是普通的警察呢，當頭那個我認識，電視上看見過他好幾次，叫什麼來著……」

  「城市英雄衛明，江城有名的緝兇神探！」

  「對對，就是他！」

  「話說他們來這幹嗎？」

  「不知道啊！」

  「……」

  進來的正是衛明、吳陽剛、方婷、何欽四人。

  他們也不多話，直接親屬群中心走了過去。

  場上議論紛紛，都猜不到衛明四人來意。

  人群中心的陶晶晶眼神慌亂，臉色猛然難看了一下，很快低下頭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之色。只是其哭泣之聲卻是不自然的小了下來。

  冷藏室外的等候廳里進出都只有一個出口，陶晶晶只能暗暗縮著身子，將自己的身體儘量隱藏在別人身後，努力不被來人發現。

  衛明四人齊步前行，離著人群中心只有五米不到。

  周杰眉頭緊皺，站起身子，道：「衛警官遠來是客，只是今日妻孩送葬之日不便招待，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吧，還請見諒！」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節哀。」

  衛明朝著冷藏室的方向微微鞠身以敬亡者，臉色恢復如常，道：「今日前來所辦之事與你妻孩有關，且只需要耽誤你們不到五分鐘時間。」

  話落之後一道極為清晰的意識體油然而起，後在在場諸人中掃視了一圈，猛然向陶晶晶所在的位置奔了過去。

  意識體帶著頭巾，將腦袋包的嚴嚴實實的，只剩下一雙眼睛。但其體型特徵以及身體的細微動作，卻與陶晶晶分毫不差一模一樣。

  貪婪，冷漠，憤世，不公……

  諸般負面情緒在意識體僅露的雙眼中一一閃過，而後剩下的只有炙熱的欲望。

  錢，她需要錢。

  這個世界，錢可以給予幸福，可以買到一切。

  這是她的認知。

  無關對錯，這就是她一直以來的想法，也是她的行事準則。

  只是，天衣無縫計劃，他們怎麼會來了？

  不不，沒事，我一定沒事的！

  只是，我還是需要先逃離這裡才好！

  意識體努力凝聚著身子向外飄蕩而去，

  一道微胖的身影努力將自己藏在陰影之中，半蹲著身子也向門口方向同步摸了過去。

  很快這道身影眼見著距離門口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了。

  忽然一道神色冰冷的人影猛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寒聲道：「陶晶晶，門外還有我們一隊民警守著，你想偷偷往哪溜？」

  攔住此人的正是衛明。

  滿場目光唰地一下看了過來。

  此時已處於人群邊緣的中年婦女滿臉茫然地抬起頭來，道：「我出去方便一下，衛警官你這麼說話我可以告你侵犯人權的！」

  陶晶晶努力維持著自己臉上的平靜，只是此刻任誰都能看出她神色中的那一抹不自然。

  周杰回想此前衛明等人所問種種，再看著眼前的情景，眼神恍然中，心頭迷霧漸漸撥開，猛然明白了什麼。

  「惡婦，我要打死你！」

  ……

  警笛呼嘯，兩輛警車向江城市局方向飛速疾馳著。

  何欽正在開車，吳陽剛戴著墨鏡正在副駕端坐著閉目養神。

  方婷瞥了一眼身後的警用押運車，道：「衛老師，剛才你明明可以攔著陷入暴走狀態的周杰，你……」

  方婷後面的話沒有再說，她相信坐在身邊的人能夠明白她的意思。

  從殯儀館將滿身腳印的陶晶晶抓捕，直到警車開動後衛明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車窗外的熙熙攘攘中，沒有收回來過。

  他心中有諸般思緒，外人看起來卻只剩下一抹冰冷。

  方婷的話，衛明自然是明白的。

  他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了幾許，道：「我不想攔。」

  方婷肅聲道：「衛老師，你這是違反警隊紀律的事情，會受到處分的！」

  「嗯，我知道。」

  衛明話落之後就不再多言，依舊將注意力放在了車窗外的人來人往之中。

  「人間繁華如錦，卻與周杰再也無關了。」

  衛明輕嘆著補充了一句，警車內的氣氛倏然沉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