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後棺槨與七條人命

  1990年秋，當我們來到定陵打撈歷史的碎片時，聽到了一個恐怖而又令人不解的消息：當年扔掉的棺槨被當地農民撿去，並有七人為它喪了命。1959年，萬曆和兩個皇后的楠木棺槨，在定陵博物館辦公室主任的指揮下被扔進寶城外面的山溝後，當天下午就被附近的農民一搶而光。大家見到這塊表面剝蝕、整體卻完好如新的棺木，如獲至寶。有一對年邁的夫婦，特地用這珍貴的楠木請人打作棺材，以備後事。事情竟如此巧合，第一具棺木製成後，老伴蹬腿歸天；第二具剛剛完工，老頭子也一命嗚呼，前後不到半個月。

  老夫妻的突然去世，使知道底細的人大為震驚，這個故事也就越傳越神秘。然而，五個月後，一個更加神秘恐怖的故事又發生了。在撿棺木的公社社員中，農民××收穫最大。棺木被扔下寶城時，他正和老婆在陵牆外的山坡上勞動。他意識到這是難得的好木料，於是立即行動和老婆一起將寬大厚實的金絲楠木板一塊塊連拖帶拉弄到自己地里。其他人在他的啟示下，這才開始了行動。

  ××把木板拉到家中，立即找人做成了兩個躺櫃，端端正正地擺在堂屋裡。村人有的羨慕他發了一筆橫財，有的則不無忌妒地警告說：「皇帝的東西不是隨便可以用的，要是沒那福分，消受不起，還會搭上性命……」

  這些話，××沒放在心上，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悲劇真的發生了。

  這是一個星期日的中午，××和老婆帶著滿身泥水收工回家時，突然發現四個孩子不見了。他老婆的心「怦怦」直跳，冥冥中一種不祥的預感似乎在催促著她，顧不上做飯，便急忙院內院外四處尋找呼喊。當夫妻倆轉了一圈重新回到屋裡時，驀然發現躺櫃邊放著四雙小鞋。倆人只覺頭部「嗡」的一聲炸響，迅速打開櫃蓋，只見四個孩子相互擠壓著，早已氣絕身亡。孩子們的手指根部滲出了血漬，櫃壁布滿了抓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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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車鳴叫著開進裕陵村，閃光燈在躺櫃前「啪啪」閃爍。當地公安人員將四個孩子（三男一女，最大的12歲，最小的女孩僅5歲）的死因做了詳細分析後，得出「系缺氧憋死」的結論。

  我們來到當地農民××家中，見一位身材高大的漢子站在院子中間，滿頭花白的頭髮遮掩著一張黑土似的臉，濃密的鬍鬚像叢生的野草，呆滯的目光怔怔地望著我們，竟看不出表情上的變化。

  當年那四個孩子死後，夫妻倆在短短的幾年中又生了四個（這次是三女一男）。令人悲嘆和困惑的是，他唯一的兒子高中畢業不久，未能施展自己的抱負，卻在一個靜謐的深夜，趴在躺柜上神秘地死去。據說是因為用煤燒地炕，引起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我們走進屋裡，一種恐怖、淒涼的情緒迷霧一樣在心中升騰翻滾。潮濕陰暗的堂屋中，兩個朱漆躺櫃靜靜地依牆而臥，儼然兩副棺槨，令人毛骨悚然。××的妹妹見哥哥無力解釋孩子的死因，便主動上前掀開櫃蓋給我們講述三十年前那悲慘的一幕。她說：「在櫃蓋和櫃壁之間有一個鐵掛鉤，櫃蓋蓋嚴後可以鎖上，孩子們一定是鑽進躺櫃裡打鬧時，不料蓋子自動落下，掛鉤正好掛住。這樣，任憑裡邊怎樣叫喊掙扎，也只有死路一條。」

  面對兩個棺槨狀的躺櫃和近乎痴呆的××，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湧上我們的心頭：會不會因為這兩個躺櫃再生不測？當我們問××為什麼不將躺櫃扔掉，以免看著它傷心時，他似乎沒有聽懂我們的問話，木然地望著，沒有回答。他的妹妹說：「好多人都勸他扔掉，說這柜子里附了鬼魂。我就不同意這點，這些迷信的說法不可信。我看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沒有這個躺櫃，五個孩子也不一定能保住……」

  轉了一圈又回到命上。不知她所說的「命」算不算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