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今天是有點不舒服

  許願對李含煙的印象很好，她乖巧的說道：「我想帶著朋友在學校裡面逛一圈。」

  

  「那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那沒有一絲卡頓，在其他人的眼裡，根本不知道李含煙心中的驚濤駭浪，更不知道她的喉嚨疼到她想嘔吐。

  那個孩子長大了，長得很帥氣，也很有出息。

  李含煙其實很恨穆展顏的父親，那個男人消失的無聲無息，扔下她和孩子就走了。連句話都沒有留下，李含煙從早上等到晚上，那個時候穆展顏還沒到周歲。家裡已經沒有什麼錢了，只留下一點米麵。

  家徒四壁四個字完美的詮釋了當時李含煙的情況，悲痛欲絕四個字更能很好的形容李含煙當時的心情。她一天沒吃飯了，只能抱著嚎啕大哭的穆展顏默默流淚。當時的情況她能和誰抱怨，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下去。

  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李含煙只能回到自己的父母身邊。可是父親並不是她的親父，母親改嫁到這個家庭中，地位異常卑微。她過了兩年寄人籬下的生活，最後還是帶著孩子離開了家裡。

  生活把李含煙逼瘋了，她從一個溫柔賢惠的女人變成了一個歇斯底里的母親，她會無緣無故的對著孩子大吼大叫，事後又拼命的道歉。這完全是瘋子一樣的行為，並且日益嚴重。

  後來李含煙遇到了現在的丈夫，可是她沒有告訴自己的丈夫，自己有一個兒子。所以穆展顏成為了李含煙改變自己生活的累贅，她必須解決自己的累贅。

  穆展顏有多久沒見過這個人了呢，大概得有個二十多年了吧。李含煙保養的非常好，她一點都沒有變。甚至眼角的皺紋都只是淡淡的，看來這些年她生活的很好。

  剛開始的那幾年，穆展顏還時常能夠夢見自己的母親，她會溫柔的和自己說話，也會大聲的訓斥他。可是不管是哪個樣子，都是穆展顏喜歡和渴望的樣子。那些年李含煙就像是他的夢魘一樣，占據了他整個生活和生命。

  他緊緊地握著拳頭，想拼命的掩飾自己的情緒，那些低落傷心亦或是興奮激動都被他狠狠的咽進心裡。嘴裡的苦澀比眼睛流出的眼淚都咸，可是這些苦楚已經嘗了千遍萬遍，他幻想過無數次再見的場面。

  在機場，在車站，在商場，甚至是福利院的門口。人來人往，只有穆展顏和李含煙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對方，李含煙可能會說：「這些年，你受苦了。」

  他也只會搖搖頭，說：「過去了。」

  那些電影裡的感人至深的畫面都沒有出現，李含煙異常的冷靜矜持。她甚至都沒有多看穆展顏一眼，眼睛裡壓根沒有穆展顏期待的那些溫情和期待。她那麼平靜，平靜到讓人無法理解，甚至會覺得她是冷血動物。

  許願叫了兩聲穆老師，穆展顏都沒有回應，而是呆呆的看著李含煙遠去的背影。他們之間不對勁啊，穆展顏的眼眶都紅了，為什麼會這樣？

  「穆老師，你的手？」許願顫著聲音問道，穆展顏的手在滴血，一點點的落下來，怎麼會突然流血呢？

  穆展顏慢慢的伸開自己的手，這才發現他的指尖已經掐進自己的手心裡了。他的指甲並不長，可是即便這樣，手心還是出血了。

  「沒事，不小心弄傷了，看來我要修一下指甲了。」穆展顏說起來很輕鬆，可是許願還是能夠從他的語氣中聽出痛苦和無奈。

  為什麼會這樣？自從李含煙出現之後，穆展顏就變得不對勁了。他們一定有什麼糾葛，是其他人不知道的。

  「剛才那個老師是李宴的母親，你們之前認識？」許願再次問道。

  「不認識。」穆展顏想起了那個叫李宴的人，他們還真有點像，她又有兒子了，她有了幸福的家庭。

  許願從背包裡面拿出紙巾給穆展顏擦手，她的動作很輕柔，他們的手指總是會有意無意的觸碰到一起。

  雖然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是每一次的觸碰都會讓許願的心跟著顫動，那種喜歡就像是這空氣中的氣體一樣，無時無刻不圍繞著他們。

  許願在心裡企盼著穆展顏說句話，打破這個尷尬有旖旎的氣氛，可是穆展顏自始至終都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說。

  傷痕並不重，穆展顏的手不再出血。許願把紙巾扔進垃圾桶里，經過了剛才的事情，穆展顏想看風景的心情也沒有了。

  這是什麼緣分，只是一個臨時起意而已，竟然還能遇見自己失散多年的母親。

  「這個圖書館是我們學校新建的，之前的那個圖書館也挺大的，不過學校還是覺得有點小。不過新的圖書館我是用不上了，我馬上就要畢業了。」許願見到什麼就說什麼，絮絮叨叨地沒有邏輯說著話。

  穆展顏什麼都沒說，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新建的圖書館，眼神直勾勾的，腦子裡面不知道在想什麼事情。

  「穆老師，你在聽我說話麼？」

  穆展顏終於回過神來看許願，他勉強露出一個微笑，僵硬的說：「對不起，我剛才沒注意你在說什麼？」

  許願迷茫的問道：「穆老師，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嗯，今天是有點不舒服。」

  「要不我們今天就這樣吧，改天我再帶你參觀。」許願覺得穆展顏現在的狀態可是用心不在焉來形容。

  穆展顏整理了思緒說道：「現在已經是中午了，你還沒有吃過飯吧？我們先去吃飯，然後我再離開。」

  「我們學校的餐廳不錯，我們就去那吃飯吧。」許願本不想吃飯，可是想到如果她不吃了，穆展顏是不是也不吃飯了。心一橫，還是去吃飯吧，吃過飯去醫院看自己的姑姑。

  餐廳的人不少，這個時候是飯點，很多學生都過來吃飯。穆展顏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他這個人很奇怪。表演的時候站在舞台上心裡一點都不緊張，可是一旦到了台下，就會有社恐。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不喜歡嘈雜的聲音。

  這就是所謂的老天爺賞飯吃！

  他緊緊的鎖著眉頭，感覺自己和這裡格格不入，更不想在這裡吃飯。

  許願倒是找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角落讓穆展顏坐下，他這張臉實在是太惹人注目了，更何況他還穿的這么正式，感覺這裡是會客廳，不是餐廳。

  「你坐在這裡，我去買飯。」許願也沒打算讓穆展顏請客，她現在的錢都要留給許玉琴治病，能請客的範圍有限，這次就當是一種回禮了，感謝穆展顏的賞識。

  這個餐廳的麵條很好吃，許願買了兩碗面端到穆展顏的面前，他們一人一碗。

  「這是我最喜歡吃的面，你嘗嘗。」許願把麵條推到穆展顏的面前。

  穆展顏嘗了一口麵條，味道不錯，有一種家的味道。這個是手工製作的麵條，好像是媽媽做的手擀麵。穆展顏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過這樣的麵條了，以前在福利院吃過。福利院有一個老奶奶，她會給孩子們做這樣的麵條。

  李含煙不會做麵條，她只會做簡單的飯菜，她也沒有耐心給穆展顏做這樣複雜的飯菜。

  「這個麵條很好吃。」穆展顏的眼淚掉到了面碗裡，所以他一直低著頭說話，擔心會被人發現異常。

  為什麼會哭呢？怎麼還會傷心呢？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傷心，明明告訴自己只要不靠近，只要不喜歡就不會被拋棄。

  「這個麵條有種家的味道，我媽媽以前特別喜歡做麵條，尤其是我過生日的時候，她總會給我做面吃。後來她和父親都去世了，我也沒吃過那麼好吃的麵條了。姑姑的生活壓力大，她很少做手擀麵，我們都是買掛麵吃。可是味道不一樣，那個麵條沒有溫暖的感覺。」

  穆展顏以前也查過許願的資料，上面顯示許願的父母在她小時候因車禍去世了。她跟著自己的姑姑長大，想來其中的心酸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