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之都

  我的話半真半假：對維也納嚮往之久是真，因為電影而著迷卻是煙幕。

  然而《音樂之聲》，最初卻是允威哥哥向我推薦的。那時他剛從大學聲樂系畢業，很有激情地對我說：「看看這部片子，這是音樂之都維也納，將來我會去那裡進修的。」

  他這樣說了，我便相信。因為從我記事起，哥哥說過的每一句話便都會成為現實。我們兩家對門而居，他從不把我當成小孩子，而是一直作為同齡人那樣對話，跟我說起他的理想，他的音樂，還有，他的愛情。

  他第一次把女朋友帶回家時曾使我心碎，然而十一歲的年齡差距讓我無法說出心中的愛慕，只能眼睜睜地守望著他的戀愛，分手，下一次戀愛，再分手……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等我長大。可是，我還來不及長大，他卻已經宣布結婚了，然後，便帶著他的新娘去了維也納。

  接著，我們闔家搬去北京，中間雖然聽說允威哥哥回國幾次，卻一直未能見面。展眼便是十三年。

  如今，我終於可以挽著他的手漫步在音樂之都維也納，再次聽他講述他的追夢之旅了。然而，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哥哥並沒有如願成為偉大的藝術家，而只是淪為一個民間團體的表演者。他的演奏之地，並不是國家歌劇院或者金色音樂大廳，而只是公園或者商場，有時是某個公司大廈的邀請演出，有時是民間慶典的助興節目，更多的時候，甚至是街頭巷尾的自發賣藝者，由著行人丟幾個銅板打賞。

  我知道歐洲各國到處都有許多這樣的流浪藝術家，可是，我不能想像這是我意氣風發的允威哥哥。我有些後悔約他在歌劇院見面。

  然而哥哥卻絲毫不以為忤，一邊悠閒地散著步，一邊為我講述著維也納的歷史：「維也納建城已經有1000多年的歷史了。早在1278年，哈布斯王朝就把維也納定為奧地利的首都。15世紀後又成為羅馬帝國的首都，是整個歐洲政治、經濟的中心。1918年奧地利共和國成立，仍然定都維也納。莫扎特、舒伯特、海頓、貝多芬、勃拉姆斯、約翰施特勞斯這些名垂千古的音樂大師，都是從這裡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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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的聲音低下來。往日時光仿佛重來，我又從他口中聽到這些熟悉的名字了。他還是我那個酷愛音樂、充滿藝術之美的允威哥哥啊。雖然，他沒有預期中那麼成功，然而，他依然善良、儒雅、博知、風度翩翩。

  漫步在國家歌劇院旁邊的步行街上，我一點點找回著十三年前的感覺，也一點點熟悉著新的允威哥哥和維也納這座城市。這條當地人稱之為歌劇院大街的街道同北京的王府井大街類似，沿路都是商鋪、食檔，是維也納的採購勝地。所不同的是，這裡沒有什麼高樓大廈，整個奧地利城市都呈現出一種鮮明統一的巴洛克式建築風格，惟有街尾的聖斯特凡大教堂是尖銳的哥特風，也是街市上最高的建築。這使得優雅益發優雅，新銳益發新銳。

  經過酒館時，我問允威哥哥：「請我喝酒好嗎？」

  「不好，小女孩不該酗酒。」允威哥哥微笑，「請你喝維也納最著名的MELANGE咖啡吧。」

  「你以為還是十三年前？」我也笑著，努力忍住眼中的淚，「我早已不是小女孩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順從地同允威哥哥走進了街邊的一間咖啡館，由著他為我點了一杯MELANGE，又叫作維也納咖啡的。其實也就同卡布淇諾差不多，只不過把奶泡換成了奶油，太像小女孩的飲料了。

  我有些懷疑允威哥哥是不是要藉助此舉向我暗示什麼，只得低下頭默默地喝掉了那杯咖啡，儘管放了那麼多的奶油，還是覺得苦，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