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鈴薯上的國度

  2012年倫敦奧運會期間，某報社約我寫一篇關於英國食物的專欄文章，我脫口而出的題目就是:《馬鈴薯上的國度》。

  英國食物是經常遭人詬病的，之前總覺是遊客誇張，來了後才真正體會什麼叫「絕望的飲食」。

  初到英國的第一天早晨，我在自助餐桌前轉來轉去，想倒杯熱牛奶泡麥片吃，卻到處找不到熱牛奶。於是向侍者打聽，侍者卻像是聽不懂英語似的，再三問：Hot milk？確定我要找的是熱牛奶後，這才聳聳肩，雙手一攤，說：這裡只有冷牛奶。

  原來英國人沒有加熱牛奶的習慣，早餐就是冷牛奶泡麥片。而我早晨則一定要喝點熱的才舒服，於是只好放棄麥片，選擇熱咖啡與烤麵包片了。

  可是，那咖啡真是難喝啊，淡而悶，有種曖昧不明的焦糊味，感覺就像是咖啡粉用滾水濾了一下便接來喝的，或者乾脆是咖啡渣的數次加熱，空有咖啡的顏色，沒有咖啡的味道。

  而且讓人哭笑不得的，明明是快餐，英國人卻偏偏要吃得很慢，很講究，刀叉齊備，細嚼慢咽，仿佛那是天下最稀罕的美味，弄得你也不好意思速戰速決，只得對著咖啡水乾麵包做享受狀。

  後來發現，不只是這家酒店，在英國走到哪裡都難得喝到一杯可口的好咖啡。難怪一杯普通的中國紅茶來到英國都會成為貴族至愛，受到維多利亞女王的欽點。

  英國人就連喝酒都只懂得喝啤酒，一杯在手，連盤佐酒菜都沒有，至於英國食譜，那更是單調刻板得令人髮指——早餐永遠是牛奶、紅茶與麥片，午餐一例的炸魚、薯條加咖啡，難得來次浪漫約會，最多點上一份烤牛排，還是用麵包夾著吃的，是變相的漢堡。

  「大快朵頤」這個詞在英國簡直就是個黑色幽默，因為所有的食物都很「大塊」，而且都是烹炸後直接入口的，料理的過程簡省到一蹴而就，「大快」不是指味覺快意，而是烹調速度——快，真的很快。

  本章節來源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以最為著名的炸魚薯條（FISH&CHIPS）為例，把巴掌大的魚裹上麵漿扔進油鍋里滾一下，炸成金黃色，再配上一碟番茄醬，就號稱「色香味」俱全了——也的確很香，走在倫敦任何一條美食街上，都可以聞到那股特有的濃郁香味。

  初到英國時，聞到這味道真是食慾大振，當然不能放過品嘗「國粹」的機會。一份炸魚薯條，一小碟蔬菜沙拉，一杯連泡都不起的卡布淇諾，在快餐店或休息站里要賣到七英鎊，放在國內可算是貴了。

  端上桌才發現這薯條可不同於麥當勞肯德基的薯條，其粗細跟炸魚也差不多少，估計是大馬鈴薯對切幾瓣就算完活了，連皮都不削。也炸得金燦燦的，薯皮的顆粒粗粗的有起有伏，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吃一口薯條，再吃一口炸魚，倒也香滑可口，但是多吃幾口就索然無味了。因為油鍋里連調料都沒有，無論炸魚也好薯條也好，只能說是熟了，離美味的距離可實在太遠。

  然而這是英國最容易買到也相對便宜的食品，因此我還是身不由己地吃了很多頓，直到後來發現了土豆另一種更實在的吃法：街邊櫥櫃裡排列著無數巨大的土豆，烤得焦香黃潤，旁邊陳列著各種調料和沙拉盆。你選一隻土豆，店主會用刀子在上面劃個十字，然後把各種調料和沙拉填充進去，就像西安的菜夾饃一樣，瞬間把一隻平凡的烤土豆塞得滿滿的，就像一隻土豆飯盒，只要兩英鎊，我還真吃不了哩。

  拿著這隻巨大的土豆飯盒走在街道上，忍不住想起香港警匪片中常見的一句經典對白——每當港警與英國上司發生爭執，就會氣哼哼地說：滾回你的老家吃馬鈴薯去吧！

  我在英國的街頭傻呵呵地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