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徹斯特的瞬間

  我不是球迷，對曼城並沒有多麼痴迷的嚮往，GG上說的「連空氣里也瀰漫著足球的氣息」，對我來說全然體味不到。

  但曼聯隊是這樣的大名鼎鼎，再球盲也不能不有所耳聞，於是既來之，則往之，還是專門打車去了曼城體育場到此一游。

  今天沒有比賽，球場外有些冷清，街道上車來車往，同曼城任何一條大街並無不同，只有賽場對面圍牆上那一望無邊的球賽精彩瞬間噴繪，可以顯示出這裡獨特的氣質——那裡集中了全世界最著名的足球明星，每一幅照片都是足球史上一個扭轉乾坤的偉大定格，有罰球起腳，有兩虎相爭，有舉眾歡呼，對於忠實球迷來說，必定每張照片都飽含著一段激動人心的回憶，然而對我來說，看的則只是攝影。

  我在其間辨認著帥哥小貝的面孔，沒有找到，但我知道一定會有的，同時也想像那些無緣上牆的球員來到這裡，心情多少會有些沮喪與寄望吧。

  有趣的是，在一幅兩個球員熱烈擁抱的噴繪下，有兩個中東女孩對面相逢，非常驚喜地擁抱在一起，其姿勢剛好和牆上球員一模一樣。我連忙舉起相機抓拍到了那極特別的一瞬，真是預先排演的畫面也沒有這麼精彩。

  在全世界球迷的心中，曼徹斯特是聖地，是時尙；它同時是珍妮紡織機的發源地，這註定了它會成為一個工業大城。

  如此熱鬧潑辣，卻是一座古城，曼徹斯特興建於公元79年，歷史可追溯到羅馬時代。城市中隨處可見古老風格的建築與雕塑。

  我入住的酒店THE BRITAINNIA，就是一座門頭輝煌的百年老店，位於市中心的中國城附近。螺旋向上的樓梯造型華美細緻，每一層拐角處都放置著一些柜子茶几等古老家俱，看上去很像中國明清家俱，讓人不禁猜測它的來歷。

  晚飯後，我又開始了自己最愛的無目的行走，第一站就是中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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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全世界所有的唐人街一樣，街道兩旁到處是中餐館，酒吧，夜總會，按摩院，間中也有日本或是越南、泰國館子，明顯亞洲人扎堆兒的地方。據說這裡曾經發生過一次中國人與越南人爭地盤的混戰，想來就跟好萊塢片子中一樣血腥而精彩吧？

  但除了標誌性的華麗牌坊和太多的中文招牌外，便也見不到多少中國特色了，比起曼谷的中國城，顯然遜色。

  紅燈區的酒吧街上人頭涌涌，男男女女各自端著一杯酒在談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向路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今天是復活節，也許他們在慶祝，也許沒有任何節日時他們也是這樣，就只為了站街而站街，為了艷遇而艷遇——男男女女喝著酒，聊著天，看對眼了就會攜手找個角落，痛快利落地解決生理需求——真是容易啊！泡麵時代，連性愛也是速食的。

  看著他們，我總覺得像是網絡一族的「快閃」活動，什麼也不為，就是約好了某個時間來到某個地點，無所事事地站街，喝酒，交換一個冷漠的眼神，然後各自離去。行動的目的在於行動本身，沒有人去詢問意義所在。

  有趣的是，英國人的喝酒可真是喝酒，連椅子都沒有，就那樣站在路邊，人手一杯啤酒，不需要空間，也無需配菜，單純地喝酒就是喝酒，聊天就是聊天；也有運氣好的找到了座位，可以坐下來慢慢地邊喝邊聊，也只是一人一杯啤酒而已。桌面上光光的，連盤佐酒的花生米或拍黃瓜也沒有，真不知有什麼滋味。

  後來才了解到，這是英國的一種傳統，他們認為酒吧里就應該只賣酒，只喝酒，什麼吃的都不能攙雜，不然就變成餐館了。

  即便是這樣，仍然滿大街醉漢橫行，我還沒逛完一條街，已經接連看到兩次奇景：一次是看到有人走著走著，忽然扶著牆慢慢地倒下去，就像電影裡的慢鏡頭一樣，我還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他已經又扶著牆重新慢慢地站了起來，然後就背貼牆筆直地站著，好像被長官罰站；另一個更驚人，我是遠遠地先看到了警察和圍觀者，再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第一念頭是有人暴斃街頭故而驚動了警察，然而走近時，卻看他已經爬起來了，不耐煩地對警察嚷著什麼。我繼續向前走，看到幾步遠處停著警車，十分卡通，那花哨的色彩令人忍俊不禁。

  霓虹依次亮起，晚風已經有些涼意，我裹緊風衣，依然覺得冷。一邊猶豫著要不要回酒店，一邊穿過市中心花園廣場。噴泉正嘩嘩地沖涌，有一對棕色人種的老少，看上去似乎是爺孫，只穿著T恤長褲，呼嘯著在噴泉的水中央快步跑過，淋得渾身濕透，就像完全不怕冷似的。

  而我最感動的，還是那老人的笑容，燦爛溫暖，有種綻放的光芒，像極了電影明星。

  我忙舉起相機，老人已經穿過噴泉走近過來，在他身後有鴿子呼拉拉飛起，讓我再次拍到了一個可以媲美足球牆的精彩瞬間。

  廣場對面街角有間24小時量販，我正想找地方避避風，順腳進去，發現糖果茶葉驚人地便宜，當然是指英鎊：巧克力華夫餅乾一鎊一袋，立頓紅茶或者穀物麥片都是一塊多英鎊一大包。我各挑了些當早餐，十幾塊錢買了一推車，不由嘆息起來：在中國，十幾塊人民幣進了超市，能買到些什麼呢？一塊巧克力而已。

  英國工薪階層平均月入兩三千元，可是一盒紅茶兩塊半的消費，已經足可以讓他們過上中產生活。而月入兩三千的中國小白領們，連付房租都捉襟見肘，哪裡有資格推著購物車逛超市？

  賺英鎊花英鎊的英國人，比起賺人民幣花英鎊甚至賺人民幣花人民幣的中國人，實在幸福太多了。這是因為他們有上帝眷愛的緣故嗎？

  在歐洲，經常會被人問及信仰，如果回答沒有的話，年輕人多半聳聳肩作罷，但傳統的老年人會非常驚愕，因為他們認為，沒有信仰的人是魔鬼。

  我們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