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他永遠是他

  他的大腦里清晰可見地記載下來了每一張劫後逢生的笑臉。

  這就是他的全部抱負啊。

  讓百姓們感到開心。

  讓所有的人安居樂業。

  他的腳印在雪地里，堅定不移地走向許府。

  那串腳印堅決。

  

  扣了扣許府大門，管家看見是林煜，含笑著說早已恭候多時。

  然後將許家的大門大大敞開。

  邀請林煜進去。

  林煜看著許家那傻兒子許飛，看著那許家老謀深算的老狐狸家主。

  隻身一人談判著。

  「你們將那些大米全部分給百姓，我即刻就會將那你們的人帶來這裡。」

  彼時林煜目光渾濁，在也看不清眼底有一絲往日的清澈。

  許家那傻兒子從地上抓出一團雪球，嬉笑之中狠狠地砸向林煜。

  一團雪化在他漆黑的，破爛的衣衫上。

  許家家主喜笑顏開，立刻含笑著對林煜說:「好好好，就知道你能想得開，你是個聰明人，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他又看了眼許煜身上的衣服，目光落到身後。

  「去給林公子拿一套乾淨的，高級的衣服來!」

  然後又轉過頭對著林煜說。

  「林公子，現在做出這樣的選擇，日後肯定能成大器。」

  「以後也一定不會只能穿這樣，幾年不換洗的發白的破衣服!」

  一套玄黑色的衣服被拿到林煜面前。

  衣服用黑色的上等絲綢面料製成，到處繡著點綴得恰好的金邊。

  這衣服與林煜身上的氣質似乎恰好渾然一體。

  很是合適。

  再後來，這件衣服林煜再也沒丟。

  似乎是用來提醒自己什麼事情。

  穿著一套新衣的林煜，美如畫般走在純白色的雪地里。

  推開自己家大門的時候，仿佛都不屬於這個地方。

  「阿煜，你回來了？」

  繁霜看著林煜身上的衣服，沒有遺憾林煜身上的衣服從何而來。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林煜不言。

  只是眉眼深邃地看著繁霜。

  二人對視許久，繁霜將林煜拉到床邊。

  坐在床榻上，繁霜對林煜說:「阿煜，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繁霜拉起林煜的手，將林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前。

  轉而閉眼吻了上去。

  她溫柔地攻略著，纏纏綿綿。

  最後情意之間，躺在硬得磕人的床板上，繁霜小聲地對著林煜說著:「阿煜，我想要的，你給不了我。」

  「你愛的是蒼生，可我不是。」

  林煜一愣，隨之抱緊了繁霜。

  他手臂的衣衫，不被發覺的，被繁霜眼角流過的眼淚打濕一角。

  他下意識害怕起來。

  他做的決定還不夠果斷。

  他還猶豫。

  「我們可以不再過這樣的日子，我們可以好好地過我們想要的生活，我們就去一個小院子裡，每天種種菜，養養花，就你和我，這樣也行的!」

  繁霜親口說出的話，讓他心切。

  讓他心如刀絞。

  「你這樣，難道不是違背自己的初心嗎？」

  「你這樣，真的能忍嗎？」

  繁霜躺在林煜的身下，看著林煜，目光洞察，那是林煜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神。

  他沒辦法回答。

  究極一生，他始終更愛自己的理想和抱負。

  他不確定如果自己真的平平淡淡地與繁霜過完一生，他會不會鬱鬱寡歡，最後一生就這樣過去了。

  繁霜凝視了她許久。

  她看出了林煜眼裡的糾結和猶豫。

  笑了笑。

  他還是她最喜歡的阿煜，一直都沒變。

  她平淡地對著林煜說。

  「我只想要榮華富貴，想要平平靜靜地過享樂的生活。」

  「你就算不為官，不入仕途，一輩子都也給不了我。」

  「讓我走吧，讓我嫁到許家，我想要衣食無憂，我想要過那樣的生活。」

  林煜拽緊了繁霜的手腕。

  捏得繁霜生疼。

  「阿霜，你不用這樣成全我，不用這樣處處為我著想。」

  林煜的眼角通紅。

  「只要你說不，我立刻帶著你走。」

  繁霜搖搖頭。

  「你能對於外面的聲音充耳不聞嗎？你能接受自己空有一身的本事卻無法為百姓效力嗎？你能看著外面貪污腐敗的官員永無節制地壓榨百姓嗎？」

  「你的愛，是大愛，你不愛我。」

  林煜似乎也隱隱約約看見了繁霜眼角的一滴眼淚。

  他心痛地想為她擦乾。

  卻被繁霜一把拍開。

  「夠了，你知道的，我十幾歲的時候與你相愛，我的父親當初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助你的父親渡過難關，沒想到也被連累得驅逐出去。」

  「我的原本錦衣玉食的生活全都是被你親手打碎的。」

  繁霜哽咽了一下。

  「還不明白嗎？」

  「我不愛你!」

  這句話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像一枚炸彈，轟然炸開。

  繁霜閉上眼，大腦里走馬燈似的循環播放著兩個人在一起數年種種的畫面。

  他們在冬天一同抱著溫暖的被窩裡取暖，在春天春暖花開之時一起去湖邊釣魚。

  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個擁抱，每一個輕吻。

  每一次對話，每一次交談。

  林煜強暴地對著繁霜進行了最後一擊，而後重重地砸在繁霜身上，顧不得憐惜。

  眼裡的愛意全被冰冷代替。

  最後從繁霜身上下來之時，忍不住心中的壓抑，將怒火不受控制地發泄在她的身上，凝聚在了言語裡。

  「罷了，既然這樣，那就讓你走吧。」

  「反正匡扶道義的大路上，總是少不了犧牲品。」

  林煜的眼神里徹底變成了渾濁，就連最後一絲理智也被代替。

  他捏開繁霜的嘴，一包白色藥粉灌入她的喉嚨里。

  這藥粉會讓繁霜在到了許家的多日之後，再毒發身亡。

  他別過頭，刻意不去看繁霜臉上的淚痕。

  可是這次，不知道他有沒有成功忽視，還是將眼前曾經深愛的人深深刻在了腦海里。

  多日之後，繁霜被送往許家。

  許家大兒子一見繁霜就忍不住對其動手動腳，痴痴地抱著繁霜叫著「姐姐」。

  許家家主算計地看著繁霜，計算著在什麼時候給自己生個胖兒子。

  在許家，繁霜註定要活在煉獄裡。

  林煜轉身離開許家，決絕的步伐一如他來的時候。

  靴子深深陷入雪地里，一步一個腳印。

  繁霜的淚水流盡，終究沒能讓林煜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