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曾經

  他曾經是備受寵愛的天之驕子，父母慈愛，雖無兄妹，也有一群極好的師兄妹。

  他有自己愛的未婚妻，有世人難以追趕的天賦和修為，有世上所有人得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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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需努力，就是公認的天下第一。

  他也無愧這份名聲，他觸摸道掌控道，登臨天穹，是世上唯一天道。

  越靠近天，越孤冷，何況是成為天。

  他不要至親至愛，於是天下萬物隨他心意，於是父母死，妻子亡，於是他憤怒到堵塞天機，絕天下萬民的修煉之道，他立下神殿，焚滅世間，定下新一輪的天規。

  他讓自己忘記一切，他約束自己的權力，他為自己親手造下枷鎖。

  他只求此世能無心無愧的殺死他們。

  可是，終究做不到。

  君主冷漠時，妻子嫁給他人時，他做不到冷眼旁觀，於是他妄動力量，打破約束。

  於是，他本以為重來時，蘇璃不能也不會愛上他。

  但世事不如人料，銀月非要橫插一腳，君王既對他狠，又為他謀劃數年，他恍惚想起，重來此次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的父母愛他。

  蘇璃不懂有什麼用？

  她一個小孩子當然不需要懂。

  他讓洛塵執筆落字，好像，很多事情，還是那麼的不一樣。

  天道猶豫，於是眾生猶豫。

  他想，算了。

  在那一天，在君主決意用自己來換取兒子的道更進一步時，他笑著陪所有人演了一場戲，又覺得毫無意義。

  怎麼樣呢？

  他滿意了嗎？

  並沒有。

  他捏造了明華殿之前的所有人的記憶，他看著皇帝冷漠的眼神。

  他知道此生，無緣父愛。

  即使如此，他還是固執的自困樊籠，為自己造出假象，好像這樣他的負罪感就能少一點。

  其實，並沒有。

  他執著的得到儲位，執著的得到那個女孩，他甚至囚困他母親的靈魂，逼迫他的父親。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他就是天道，他的意願就是天下所有人的意願。

  無需烈火焚他，無需木欄囚他，他本該如此。

  這凡人的一生。

  就這樣吧。

  皇太子終於研好了墨，抬頭含笑望向他的君父：「父皇是想自己來，還是由兒臣代勞？」

  皇帝一時不解，脫口而出：「什麼？」

  「陛下重病不能理政，由皇太子監國的聖旨。」

  皇帝沉默須臾，再開口時仿佛老了十歲，乾澀難聽：「你想讓朕退位？」

  姬景糾正他：「是監國，不是退位。凡人生命寥寥，父皇不想退之前，兒臣不會強逼你。」

  皇帝凝著他，罕見的沒有多問什麼，反而提及另一件小事：「朕很後悔，你八歲回宮後，沒能抱抱你。」

  姬景不為所動，示意宮人服侍皇帝起身。

  「你今天，為什麼不領你的妻子來拜見朕，是不想認朕嗎？」

  姬景不語，盯著筆架上的筆發呆。

  「朕當年，朕是說，你出生時，朕對御醫說，盡力而為，朕要母子平安。」

  姬景輕輕嗯了一聲，傲然的看著他。

  他以前也許會動容。

  今日不會，他已經想明白了，是因為他想，皇帝才能做，那麼，當年的多少誤會多少無奈都不重要了。

  「我知道，我出生時，你歡喜。可那又怎樣？」皇太子輕聲反問，「那又如何？」

  曾經那麼愛他的父母，他那麼愛的父母都可以捨棄，何況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