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知我者,謂我心憂
2024-05-05 21:30:43
作者: 桃夭璃
申伊手上動作一停,他是該說姬景剛烈還是說他不識好歹?
他嘆了口氣,東西也不收拾了,俯身跪在姬景面前:「殿下這是何必呢?如您所說,身家性命,活的像不像是個人都取決於陛下一人,您在外面問獄中可有正常人,也是猜到裡面的境況,不想做個活死人嗎?」
姬景好似真的聽進去了,他扶著地面撐起自己,揉著膝蓋起來,彎腰盯著地上的陽春麵,臉上閃過痛苦。
申伊不敢打擾姬景自我認知的過程,他安靜的跪在他身前,守著臣子的界限。
沉寂多時的牢獄裡突兀的炸起心雷,姬景敲著桌子,和聲而唱。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亡國之音,故國之思。
申伊的臉色瞬間蒼白一片,他顧不得君臣規矩,快步上前想捂住姬景的嘴。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姬景不避不退,他唱完這句,站在原地冷冷的看著申伊伸過來的手。
「我說幾句忤逆的話,陛下就要讓你視我為囚徒嗎?」
申伊的手一僵,幾乎到了姬景嘴邊的手再度收回,他退了兩步,叩首在地:「請殿下責罰。」
姬景凝視著他:「皇帝讓你來照看我是因為你是錦衛裡面為數不多肯視我為主的人。」姬景的眼神在黑暗裡灼灼生輝,「他肯對我留著一絲絲的父子情,我卻不想為了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搭上我的全部。」
「去他娘的天恩浩蕩,去他的父子情深,我差點就要忘了他當初是想打死我的。」姬景陷入迷茫,頹廢的摔在地上。
他幾乎都要忘記了,殿前施以鞭刑的皇帝像是此刻的皇上一樣的冷酷無情,他們終將是一個人。
「一個囚徒受著能決定他命的指揮使的尊敬,你知道這是一種多麼割裂的感覺嗎?你以為皇帝是真的想讓我有皇子的尊嚴嗎?恰恰相反,他拿起我的顏面狠狠的摔進泥里,他連讓我沉淪的機會都不肯施捨,他要你時時刻刻提醒我,姬景是活得有多糟糕,外面世界的皇子有多尊貴,高高在上的皇帝還握著他的命。」
當他渴望著活得像個人一樣有尊嚴的時候,上位者拋出的橄欖枝足以讓人為之瘋狂。
「我看的明白,才覺得可悲。」
一個人可以選擇用親情感化他,狠到連自己都能賭上,一個用刑罰來懲戒他,馴服自己的兒子成為傀儡。
一個牽線木偶,當然要適當給予溫暖,他才能更乖、更聽話。
這就是藏在陽春麵背後的齷齪。
「我已經不是八歲小兒,這樣的把戲已經亂不了我一絲一毫。」姬景對著空氣自語,「我哪怕是被關在這裡一輩子,我也不會選擇順著你選的路走。」
一語雙關。
皇帝噤口不語,將手中捧著的鏡子狠狠摔到地上。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我最討厭束縛了。」
姬景對這場鬧劇下了結束語。
申伊無力的起身,腳步重的一點也邁不動,剛烈之人得世人敬佩,落在殿下身上的又是什麼?
背著一輩子罵聲在暗獄裡窩囊的死去,這又真的是殿下的勝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