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窒息在陰暗裡

  馬車裡靜了下來。

  申伊不好問姬景是如何得知皇室隱秘的，他清楚的知道姬景若想從詔獄出來只有一種可能，這個可能下又要埋葬無數人命，他和謝修遠都無法倖免。

  姬景能怕嗎？他當然不能，他一旦生了怯意，此後滿盤皆輸。

  

  姬景不想輸，他也只能撐著對付每一局，棋局剛開，他斷斷沒有認輸的道理。

  話說到這個份上，人情世故里再也沒了能答得了姬景的話。

  從皇朝君主直接降下來的諭旨，身為朝中臣子，申伊很難在此刻拋去這個身份，只去看他另一個見得不光的身份。

  他也就對姬景沒了話說。

  姬景就更不可能對著這個對誰都不能做到忠心的人說出什麼寬慰的話了。

  一路上二人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申伊伺候姬景下了馬車，少年站在鎮撫司門口，凝視著這塊匾，久久沒有動作。

  申伊不催促他，安靜的侍立在一旁。

  「申大人，我此後還能見得著外面的陽光嗎？」

  申伊回不了這話，再多的語言在少年面前都變得蒼白起來，誰也不敢將最殘忍的真相告知皇次子。

  鎮撫司門外寂靜無聲。

  「算了。」姬景打破沉寂，揉了揉臉，「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矯情個什麼勁。」

  他回頭看向申伊：「申大人，領路吧。」

  申伊作楫：「是，殿下。」

  作為明面上為皇帝辦事的機構，錦衛既有世代相傳的影子也有燕京子弟，這群世家子裡面有不少和皇帝秘密簽了契約，想在皇帝身上另謀出路。

  像是申伊，他就是大家族的嫡子，能做到指揮使的位子不可缺少的原因是他願意捨棄家族，和皇上簽了契約。

  鎮撫司里的每個人看待皇次子是不同的，一個落魄皇子受到物質上的虐待不算是什麼，最令人心生寒意的是精神上的凌虐。

  比如此刻。

  申伊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姬景在他身後沉默的跟著他，最後面的是呂子真。

  呂子真正拿著小小的油燈，靠著它微弱的火焰一點點行在寂寥無聲的黑暗裡。

  「申大人。」

  「臣在。」

  姬景晃著燈火下看不真切的手：「我們還要在地下走多久？」它抬起頭凝視著燈光下申伊的影子，自顧自的答道，「不用說了，我也不想聽。」

  「這裡太安靜了，申大人你能陪我說會話嗎？」

  「臣遵旨。」申伊話雖是這麼說的，真要出口的時候，他笨嘴拙舌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姬景自己開了話題：「呂子真拿著的燭火是給我的？」

  「臣希望殿下在黑暗裡看見這束光的時候不要放棄自己。」

  只見一光，不見來路，這樣的燈光能暖得了姬景的心嗎？

  「你就不怕陛下怪罪下來？」

  「陛下要臣尊殿下為君。」

  黑暗裡重新沉默了下來，寂靜的甬道上只剩下幾個人的腳步聲。

  暗獄給姬景的第一感覺就是安靜，無聲無息的恐懼在心底蔓延，沒有時間的概念，窒息在陰暗的海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