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往日溫情已成空（二）

  皇帝被堵住了話，真真切切的怔住了。

  姬景的話準確的說中了他本來要對皇次子的處置，這話由誰來說，皇上都不會覺得奇怪，偏偏被他蠢笨的兒子說出來，姬昊莫名覺得荒誕，心上像是被插了一把刀一樣難受。

  他的心情不好了，自也不必顧著誰，抄起手邊的硯台砸了過去，蘇璃嚇得閉上了眼，所幸皇上用的力氣不大，硯台堪堪砸到姬景的身前。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皇帝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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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臣知道。」姬景不退不避，「陛下想讓兒臣離京，永不召回，兒臣送了個頂好的理由給陛下，替陛下分憂，父皇怎麼看不到兒子的一片苦心，非要斥罵一番才肯放心。」

  他的話吐字清晰，蘇璃卻能感受到藏在話下面的不堪。

  皇帝氣笑了：「姬景，朕往日可真是小瞧你了。」他朝後靠在椅背上，「你這模樣和你當年離開太廟時的決絕一模一樣，朕就不明白了，朕怎麼就對不起你了？啊？是朕把你從食不果腹中撈了出來，給了你皇子的尊榮，你怎麼敢屢次忤逆朕？」

  「這就算是忤逆了？兒臣此話一說出來，父皇果然容不下兒臣了。」姬景忍著腿上斷斷續續的疼痛，慢慢回皇帝的話。

  「容不下你？」

  皇帝右手敲擊桌子：「朕富有四海，難不成連一個孩子都容不下？」

  「咳…陛下能容得下我為什麼…咳，為什麼還要任奴婢臣子辱我七年？逼得我連自己都做不了？」姬景揉著眼睛，「陛下啊，你今日見到的是你的孩子，還是我的另一具面具，不真實的自我。」

  皇帝蹙眉，身子微微前傾，正要說些什麼寬慰兒子和自己，底下跪著的人話鋒一轉。

  「我知道我錯在哪，這明明是我無法選擇的事情，偏偏成了我的罪大惡極，我難道就想淌著景氏的血液？」

  皇帝眼光閃爍，還未出口的話噎在了喉嚨里，姬景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的呢？

  這七年間，他的兒子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姬昊本來以為自己懂了，現在看來，他還是不了解姬景，不了解這個明明活在民間髒污里，回宮後還有勇氣犯上的皇子。

  皇帝看了一眼蘇璃，見她沒什麼反應，乾脆沉下臉斥道：「胡言亂語。」

  他這個兒子謙卑的跪在地上，一舉一動守著君臣規矩，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擊在姬昊的內心最深處。

  「您看，您真的容不下我了，自古改朝換代，新皇都沒有胸襟容得下先主的血脈。」

  皇次子的話不像是訴諸父皇的無情，更像是用一種冷靜的語氣陳述事實。

  蘇璃低下頭去，把話記在心底。

  「姬景。」皇帝也不發怒，他平和的出聲喚自己的兒子，「你既然知道這一點，為何還要跑朕面前來找死。」

  「因為，我不服。」

  少年倔強的出聲，難受到微微直起身子，捂住嘴咳了起來，他低著頭，快速擦去唇邊的髒污，依舊拜下去。

  皇帝蹙眉，想來他應該是那日跪在乾清門前受了風寒。

  這不是個出聲關懷的好時機，皇上也無意扮演慈父，蘇璃就更不會插手姬景的事情了。

  皇次子斷斷續續道：「因為改變不了的出身就要斷了我的未來，這是憑什麼呢？」

  姬昊對他的話感到不解，不是因為不明白意思，是不懂姬景的態度。

  他的話明明白白的透著爭一爭命的想法，這樣的想法只適合在姬景的心頭響起，他明知皇上忌憚他，還要在他面前提起，這豈非自尋死路。

  姬景的回答很矛盾。

  他是因為不甘才到皇帝面前出聲，這樣的聲音又分明是給自己添堵，造成的後果也只能讓他更加無力，平白多了不甘心。

  皇上是站在觀望對手的角度上來審視姬景，自然而然不會去想他是不是笨到尚且渴求親情才會做出這麼矛盾的回話，一如賜婚聖旨一樣。

  他漸漸的有些不知道怎麼把這段對話繼續下去。

  底下的人一心求著外放，說出的話又昭示他尚有奪嫡之心。

  蒼榆雖然對他許下絕不會出京輔佐姬景的承諾，皇帝還是於心不安。

  他能對底下跪著的人做出什麼處罰？應了他的請求放他出京，放虎歸山？留他在燕京，掀起奪嫡大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