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未能共情

  「二皇子。」

  

  蘇璃出聲詢問：「你跟我說這些的理由是什麼，我們今日才第一次見面，要是為了賜婚的聖旨，大可不必，你我都把它忘在了馬車上，免不了要被問罪。」

  蘇璃拍了拍狐氅上的灰塵，聲音銳利：「說白了，咱們誰都不在意這道聖旨。」

  姬景將全身的重量靠在後方，聞言輕輕笑了。

  「我跟你說過，今天也是我的生辰。我曾開玩笑的讓我父皇為我做頓吃的，他跟我說『君子遠庖廚』。」姬景紅了眼眶，「可後來，我有次發現他身上有油煙味，我也沒有戳破。」

  少年吸了吸鼻子，隱隱帶了些脆弱感。

  「父皇每每與我用膳，不用奴婢伺候，他也不強逼我遵守食不過三的規矩。」

  蘇璃聽得清他話里的哽咽，心裡越發驚疑。

  「二皇子…」

  她這三個字不是為姬景難受，而是夾雜著赤裸裸的憐憫。

  皇上七年未召二皇子，舉國皆知。

  一個渴求父愛到臆想出父慈子孝的人，蘇璃很難不給予憐惜。

  這種對於遭遇的同情用過了之後，還剩下些什麼？

  蘇璃冷了聲音，將未說完的半句話補全：「二皇子，我們該走了。」

  餘下的也只是旁觀他人的冷漠。

  姬景恍然未聞：「他知道我所有的喜好，他將我在宮裡過得第一個生日看的很重，外有臣民恭賀，內有父皇伴我。他想給我一個驚喜，我也佯裝不知，後來，我們兩兩相惜的珍貴東西轟然破碎。我父皇做的膳食究竟是何味道，我再也不知道了。」

  「……」蘇璃不吭聲，不是因為她共了情，她只是單純的不想理會一個瘋子。

  「他知曉我在宮外的每一天，他派了無數個人護著我，寵著我，但他也責罵我，鞭打我。」

  姬景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可他私下見我的第一眼還是顧不得帝王的尊貴，為我褪去鞋襪，為我上藥。他忍著我的無理取鬧，他在夜裡為我講睡前故事，他順著我的心意將許多不可為的事情做了，弄朝野上下一片亂，他不是個好君主，對我而言一定是個好父親。」

  姬昊沒有承認姬景前未必是個合格的父親，此刻，在姬景的眼中，過往的一切都像是罩上了美妙的薄紗，深深藏在他心底七年，不斷被美化，直至今日，他記著的是皇上的好。

  「他護著我，我根本接觸不到外朝究竟亂到了什麼程度，那個時候的我真的不是一個好儲君，這七年來，我想了很多，我斂去了所有鋒芒，我忍著所有的不公，我把所有的矛盾衝突放到了今天。」

  姬景抬頭看著方方正正的皇宮：「我一直在想，什麼樣的君主才能上對得起父母，下顧得上黎民百姓。」

  「深居皇宮，高坐檯上，我什麼也看不清，後來我甚至在想，我真的喜愛這個忍心舍我八年卻用命愛我的父親嗎？我沒有答案，所以我今日要進宮。」

  姬景從宮牆上起身，撐著站直了身子，拱手道：「我向今日因我的任性而獲罪的所有人賠罪。」

  蘇璃受了他這一禮。

  賠罪給她根本毫無用處，皇帝插手了此事，該殺得該罰得，就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了。

  「你知道不對，你還是做了，不是嗎？」

  「是。」

  姬景掩去眸里的複雜：「我去見你是因為我跪了兩個時辰，可我要見父皇，就算是跪上一天也不會有用。我明知他不是我說句話就會為我饒了人的父親，我還是做了。」

  二皇子時瘋時正常的模樣讓蘇璃難以接受。

  「我想見他就要拿命逼他。」

  姬景不再猶豫，也沒再用蘇璃攙扶，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