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殿前對峙傷人心（一）

  王孝嚇得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的急急對姬景叩首：「奴婢叩見殿下。」

  他也冤得很。

  皇子與君父相見，本就該先拜見君父，皇帝隨侍的臣子奴婢才會行禮。

  

  皇帝唇角勾起一抹笑，越過亂糟糟的臣子，接過姬景冰涼的手。

  姬景心上寧靜了不少。

  「陛下……」他遲疑後開口。

  「叫父皇。」

  得到允許，身份上又得體，他珍而重之的喊出無數個世界中縈繞在心頭的兩個字。

  「父皇。」

  這一刻來的輕鬆又愜意，冥冥中，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

  多年的渴求不得。

  數年的卑微仰望。

  害怕髒了父皇地面的他，被拋棄的他，明知真相還要裝作不知的他，小心翼翼的全父子情絕食自盡的他，為了皇家顏面被杖斃的他……一朝心愿得了，所有的他，盡數碎在這兩個字中。

  他的臉上不自覺的落下兩行清淚，男孩抬起袖子擦了擦，連臉上的笑容也一併擦了去。

  皇帝屈尊彎下腰，為姬景理了理衣領：「孩子，讓你的臣子起來吧。」

  姬昊牽著二皇子的手立在無數朝臣奴婢面前，姬景褪去了驚慌失措，面容沉穩：「免。」

  不等朝臣起身，他轉身向皇帝伸出來手。

  皇帝無奈，將自家孩子抱了起來，唇邊止不住的笑意昭示了他此時的好心情。

  姬景趴在皇帝身上，在他耳旁輕聲道：「非吾所願。」

  皇帝的笑容凝固住了。

  跪在地上的人此時也都站了起來，只看了一眼，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禮部有人琢磨著是個討好皇帝的機會，越過眾人再度跪了下來：「臣請陛下祭祀太廟，昭告天下，以正二殿下身份。」

  諸臣色變，連帶著在南閣辦事的官員也坐不住了。

  他們有默契的避開不談姬景身份的問題，反正面上尊著就行，暗裡還是要好好查查他的身世，查查鈺國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一旦論起姬景身份的正統性，無疑是給多事之秋的朝堂雪上加霜。

  鈺國口中的公主，二皇子的生母怎麼辦？難不成真要追封皇后？

  二皇子的身份怎麼定？他生母生前沒有位份，他算是嫡子還是庶子？

  他和鈺國關係匪淺，皇上又喜愛異常，要是論起立儲又當如何？

  二皇子的身份一旦被朝堂和天下都承認，他們細心教導的皇長子又會被放到什麼位置？

  二皇子一日不將身份昭示天地祖宗，他一日沒有繼位的資格，朝臣日後騰出手來也好大辯二皇子的正統與否。

  畢竟是民間的皇子，又是次子，在繼位的正統上遠遠比不上皇長子。

  自古立嫡立長，除了刻意逢迎聖上的人，他們打心裡反對民間皇子，同理，他們也反對將二皇子生母追封為后。

  嫡子的名頭落在二皇子身上，他們的萬般爭辯也都失了意義。

  禮部尚書知曉其中的厲害，但提出此事的也是他部里的官員，又觀陛下臉色不好，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本想看看其餘官員的臉色，看過去的時候卻見諸部官員的視線都緊盯著前面，他也順著看過去了。

  皇帝不知何時已經把二皇子放了下來，他正跪在地上，朗聲道。

  「臣不以私慾蒙蔽聖聽，賴天子聖明，委臣以尚書令，臣養於民間，得位不正，陛下若以臣名叨擾先祖，臣無顏見君。今臣以尚書令之名向陛下諫言，勿聽小人之言。」

  此言一出，眾臣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