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吾子為誰

  皇帝的臉上古井無波，仿佛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幻夢，行過即無痕。

  「去吧。」他淡淡應道，轉身對御前總管吩咐，「回乾清宮。」

  銀月跪在地上恭送皇帝離去，禮節拿的十足，唯有一雙靈動的眼眸深不見底。

  她並未如自己所言離開此處，而是坐在亭中靜靜等待一人。

  可惜，直到夜幕降落，來來回回無數宮人妃嬪，她也沒能守到自己想見的人。

  銀月嘆了一口氣，幾不可聞的自語：「難道真與姬昊無關？」

  她沒在耽擱，趕在宮門落鎖前出了皇宮。

  乾清宮。

  皇帝捏著手中的有關姬景並且精確到每一個細節的消息，許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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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嘆氣。

  他從座位上起身，換了便服，沒讓任何一個人跟隨，悄悄去了姬景做事的地方。

  盯著兒子的背影，他沒有過多的動作。

  今日有消息證實在他和銀月相見時，姬景正在背誦宮規，忽然怔愣了一瞬，隨後低下頭輕聲說自己後面的忘記了。

  毫無疑問，姬景受了掌事太監的責罰。

  在皇帝的眼裡，他的異常舉動足以說明許多事。

  他極為關注自己孩子，自然也知道宮規這種東西他早已經背熟了，絕不會出現背不出來的情況，更何況卡在這樣一個點上。

  這算是什麼？

  算是明目張胆的告訴他們，他感受到了這一刻的不尋常但是沒有出手嗎？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如果要隱瞞身份，此時更該做的是尋求他的庇護而不是做出讓人疑心的事情。

  以他的聰慧，不會感受不到這是銀月的試探，那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皇帝想不明白。

  他如果不懼暴露身份，這倒是足以解釋很多事情。

  但它也有個疏漏，疑似神靈的他又怎會侵入凡塵，任由凡人傷身？

  銀月那句誰又能攔得住呢可讓他印象深刻，既如此，說明當年神隕一事為假，甚至神都不曾受傷，那鎮壓眾生的神又為何要入世？

  姬昊凝望著自家兒子的背影，見他雙手被打的通紅依舊還在做著粗活，差點沒忍住出去。

  不過他也知道，他來此已經是冒著暴露的風險了。

  冷清孤寂的黑暗中，他站在離著男孩不遠的地方，不知道該不該要將他視作自己的孩子。

  若真是那位再臨，姬景還能稱的上是他的孩子嗎？

  皇帝沒有答案，直到他試探姬景的那天，他都沒有答案。

  他是在等銀月，也是在等他的兒子。

  最後為什麼沒能百鞭落下，究其根本，是他不忍。

  哪怕眼前站著的這個人不算是他的兒子，他都不忍。

  他差點都沒能真的下手，是蒼榆來給了他最後下決定的心。

  一個自神座旁走下能隨意定皇位、活了百年還不老的人，他有何求？他能對什麼有所求？

  當時的蒼榆若是真的存了攔的心，皇帝真的做得到下令動手嗎？

  在場有人能攔的下他嗎？

  答案當然是沒有。

  他表面求情，內心卻也盼望著此事。

  事情還未做到一半，皇帝卻是下不去手了。

  姬景受到這種程度的傷，不說銀氏，只說姬氏傳承下來的丹藥就能救人。

  銀月即使當時沒來，皇帝也不會再動手了。

  可她來了，也漏了破綻給他。

  此後數日，他才慢慢說服自己，姬景也是他的孩子，是他曾經立誓要為他造就登天之梯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