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唯余傷痛灼誰心（二）

  皇帝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下一秒突然暴起，他提著姬景的衣領起來，又狠狠的把他扔到一邊。

  「朕不能無理由殺死蘇璃，還殺不死你這個引起朝堂巨變的罪奴嗎？」

  

  姬景掙扎著起身：「我說錯了，其實您已經沒了。」

  「就在上元節，在那個寒冷的冬天裡，姬氏血脈不會再延續了。」

  他的眼裡漸漸染了瘋狂，像是瀕死之人抓住懸崖邊的最後一根藤條，身後等待他的是萬丈深淵。

  「您不是一直好奇那天究竟發生了何事，您不是不信任您的暗衛報告的結果嗎？不妨親自來看看。」姬景解開衣衫，「親自來看看你是如何殘虐的對待你唯一的兒子的。」

  皇帝的目光閃爍動搖起來，他站在原地，雙眼最後死死的盯著姬景。

  衣衫盡褪，看到最後結果的時候，他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如果。

  如果。

  如果皇后所言為真，只要他無其他子嗣誕下，那他就再無退路，姬氏血脈必將終結於此。

  姬景重新穿戴整齊，將斗篷扔在地上。

  「我這殘缺之人也不奢求什麼，我會謹守奴婢的本分，我只要，我只盼望著陛下後悔的那一天早點到來。」

  姬景跪在地上：「奴婢自己請罪，閹奴妄言皇嗣，魅惑君上，本就是死罪。」他伏拜在地上，「奴婢求陛下責罰。」

  「姬景……」皇帝語氣複雜的喊道。

  姬景出聲打斷他：「姬乃皇姓，奴婢不配，景姓屬於鈺國太子，我也不夠資格。」他接著道，「奴婢只是景，無姓無氏。」

  他將鳳形玉佩緊握在手裡，企圖從中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可惜的是，玉除了溫潤的涼意外，什麼都無法帶來。

  「如果你不是你，該有多好。」

  皇帝屈尊蹲在他面前，伸手緊緊的將男孩抱在他的懷裡。

  他辨不清自己是何滋味。

  下令處置姬景的人是他，親眼看見又是另一種心痛。

  姬景沒有掙扎，或者說，奴婢不能掙扎，不能違抗君父的命令。

  身著明黃色龍袍，晟朝的最高統治者緊緊的抱著身著囚服，本該在詔獄的罪奴。

  這不和諧的一幕，沒有人看見，也不會有人記錄下來，他們終將淹沒在歷史中，化為「帝甚寵信閹宦」幾個字，沒人能看見身為皇位唯一繼承人的不甘和無力，最高統治者的猜疑和糾結。

  這些在史書中都不會出現，除非你作為當事人重新經歷此刻，方能讀懂其中一二不為人知的複雜情感。

  姬景病了。

  連著幾日都下不來床，蒼榆沒日沒夜的守在他的床前，還要抽出空來費心罵呂子真帶他去見皇帝這件事。

  宮裡的皇長子也一直未能甦醒，皇帝日日駕臨明華殿詢問，反倒是姬景這裡，不曾來過一次。

  因著某些因素，皇帝對外隱了皇長子遇刺一事，只偶爾露出些風聲來為未來做準備。

  姬君宗雖然被禁足，連帶著含光宮也不知因何原因被懲，但皇帝日日駕臨明華殿的行為，在外人眼裡，皇長子依舊沒能失了恩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