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千面智者試人心（一）

  從他出生到現在，不少人都自我感覺良好俯視他們孤兒寡母，或施以恩惠，或降下怒火…

  姬景都可以不懼的看向他們，予以反擊。

  從來沒有人像皇帝一樣給他這麼重的壓迫感，每行一步都猶如站在刀尖上，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更可笑的，這人還是他自小期望的父親。

  初相見時，他沒能問出那句「汝為我父」。

  如果後來發生的一切都可以稱之為天子的恩賜，那他這個求生的人受著就是。

  派人來問詢，他也笑臉相迎就是。

  「若是主子有令。」姬景輕聲道，「奴婢當受責罰。」

  這只是他的態度，向皇權臣服的態度。

  於匯愣了會，頗為古怪的看著他：「陛下要你死，你就真去死？」

  這是破綻。

  於匯本不該這麼問。

  「是。」姬景面不改色，「主子的恩典，奴婢感懷在心。」

  「不怨？」

  「不怨。」

  於匯忽然笑了，意味深長道：「跟我這麼說可沒用，你要拿出實際行動來。」

  他蹲在姬景的床前，笑眯眯的問道：「最後再問你個問題，你老實說出來，省的我去猜測。」

  姬景低眉順眼：「掌監問，奴婢自然知無不言。」

  「那我就悄悄的問了，你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嗎？」

  「……」

  姬景被噎了一下，話語直白的像是早已經知道了答案，問他不過就是求個當事人的肯定。

  果然，這人不是於匯。

  如果於匯心向陛下，昨日他就該有所表現，那位自稱尚宮的人也不會匆忙趕來。

  「不敢妄想。」

  「不敢妄想那就是知道嘍。」於匯快速反問，索性坐在地上，一隻手托著腦袋，撐在膝蓋上。

  「姜司晨昨日做了什麼，陛下不知道，可我知道。」

  姬景先是沒反應過來姜司晨是誰，繼而想到昨日那個尚宮。

  於匯繼續蠱惑道：「像她這樣的人不少，他們看得到你的未來，並願意給予善意，景，你真的不心動嗎？你…」

  姬景出聲打斷了他：「我只是一個殘缺之人，不敢奢求什麼。」

  「那又如何？」於匯坦然反問，「這世上又不是以這種東西區別強弱者，活著，便有無限可能，死了，什麼都沒了。」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好了，我走了。」

  蒼榆試探性的轉身離去，姬景果然如他所料的出聲了。

  「你是蒼大人嗎？那位自少時追隨陛下，如今貴為皇子師的蒼太醫嗎？」

  蒼榆重新坐在床前，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猜到了，所以投陛下所好說話，放心放心，我知道你最後問這句話的意思，不會亂說。」

  「最後再告訴你個秘密，姜司晨是我的師妹，吾師乃忠於你之人。」

  「所以，殿下。」蒼榆靜靜的看著他，喚以尊稱，「您想去見見吾師嗎？」

  姬景被他的話嗆了一下，接連不斷的咳嗽起來，蒼榆好心的伸手想要幫他順順氣，半路停了下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

  「還痛嗎？」他忽然問道。

  「什麼？」姬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請不要叫我殿下什麼的，蒼大人，我就是個奴婢，煩請您老高抬貴手，饒過我吧。」

  「我是說。」蒼榆不再提有關於他師父的事情，「痛嗎？身體痛還是心裡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