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妄求憐憫不可得（四）

  她將金瘡藥放在景的床前，順勢坐在他的旁邊：「陛下下了嚴令，太醫院不會有人來給你醫治，這藥是我帶的最好的，你先用著。」

  蘇璃咬著唇，手指輕拂過他的臉頰：「心裡，痛嗎？」

  「我幼時曾期待我的父親，卻不曾想，見面便是這般鮮血淋漓。」

  蘇璃安靜的看著他：「你也猜到了，可你沒有宣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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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很難。

  在這件事裡，她都有過御前質詢的衝動，何況是當事人。

  「沒有用的，蘇璃。」他直呼其名，右手忽然抓住蘇璃的衣袖，「我將我現在最大的秘密袒露給你。」

  「你可以此讓陛下殺我，免得日後我覆了他的江山。」

  他扯著蘇璃的手慢慢碰上背上的白布：「從我回房起，我沒有讓任何人看過。」

  蘇璃目光一凝，呼吸一窒。

  白布從他背部一點點掀開，最後露出全貌。

  光滑的背部無一絲痕跡，潔白無瑕。

  「你…」蘇璃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景扯著她的手就要往下，蘇璃下意識如燙手山芋般縮了回來。

  「你沒事？！」她驚訝的站了起來，眼裡儘是不可置信。

  此前種種猜測在她腦海里被推翻。

  「是你和陛下演了這場戲，你根本沒有受傷，傳出去的都是假消息。」

  她的胸膛起伏著，因這個猜測難過又氣憤。

  「蘇璃，他沒那麼好。」景語氣低沉，「他不肯認我，知我被人欺辱，毫無反應，殿前相見，也只為虐殺我，震懾內廷，撫慰前朝。」

  「可你。」蘇璃語含遲疑，「毫髮無損。」

  景慢慢從床上由趴著改為坐姿。

  「這就是我的秘密。」景語氣轉冷，「若非如此，我早已命喪黃泉，大人尚且承受不來二十鞭，何況是我這個八歲幼子。」

  「他們是怎麼描述我的？『血肉墜地，已見白骨』，確有此事。」

  蘇璃愣愣的看著他，下意識反問：「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你憐我，這宮裡只有你對我好。」

  從今日一直到未來的無數日子裡，蘇璃都以為這是景動情的開始，後來，她才明白這句話是帶著多大的目的性說出來的。

  「因為你知我，只有你不懼流言為我送來藥。」也為我送來活下去的台階。

  「我…」

  「別說話。」

  景忽然用手指撫上她的唇畔。

  他站起身，男孩的背部一覽無餘，蘇璃怔怔的看著他，不明就裡。

  「讓我靜靜的看你會，好嗎？我怕以後沒有機會了。」

  「……」

  景的話剛落，外面隨即傳來敲門聲，有宮人在外稟告：「郡主，陛下傳召。」

  「景，或許只有我可以喊你姬景。」蘇璃輕聲嘆了口氣，伸手將床上的衣服重新披到姬景的身上。

  「我來為你送藥，一是因為不忍，二是我利用了你，而你也要為我這行動向陛下請罪，再受責罰。」

  蘇璃實話實說：「於情於理，我都值不得你剛剛那番話。」

  女孩剛要邁步的時候，男孩忽然在她身後喊住了她。

  「可是只有你肯這麼對我說話。」

  蘇璃腳步硬生生的停住了，沒來由的，她竟然在這句話里感覺出那麼點惺惺相惜的意味來。

  真是有點……可笑。

  她自小父母疼寵，兄長愛惜，萬般尊崇加諸在身。

  此刻，在這狹小的房子裡，她竟然因為一句話和躺在床上的奴婢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