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往昔誓言可記否（二）

  皇帝起身步入殿中，冷聲道：「他不姓姬，永遠也不可能姓姬，朕沒有傳位給他的義務。」

  他此刻心有悔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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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昊說不上來，他只覺得邁出的每一步都猶如千斤重擔，他深知愧對於景，私心裡卻也希望他這麼死去，一了百了。

  他可以給他皇子的身後榮寵，也絕不願，他時刻活在自己的眼前，提醒他做的錯事，憂懼他隨時刺過來的刀。

  「姬昊。你們不是一直不清楚為何瑾瑜要留在晟朝苟延殘喘嗎？」銀月隨他入殿，「這也是你們否認瑾瑜是昭穆太子後裔最重要的原因。」

  「我告訴你。」她冷聲道，「作為當年景家背叛神靈的懲罰，他的後裔永不可出晟朝。」

  她轉身出殿：「這就是理由，打消你疑慮的最後一言。」

  「可是。」緊隨其後的蒼榆瞬間明白過來，「祂隕落在晟朝前，又如何會知道有晟朝呢？」

  恭王妃腳步一頓，恰巧和他錯開身子，背對他道：「這麼快就想到了，不愧智者之名。」

  「你以為神僅僅是被冠以神的名頭，就像是皇帝的稱呼一樣嗎？祂是真的神，目光所及之處，世人皆當匍匐，不是你們這種需要依靠禮法來建立威勢的人。」

  「可祂敗給了銀氏。」蒼榆忽道。

  銀月回過身來看著他，不顧皇帝在場，上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臉。

  「我明白了，你是在這等著我。」銀月淺笑道，「真是惺惺作態，令人作嘔之徒，一個個都妄圖從景的身上得到利益，皇帝明著來，你是暗著來。」

  她嘆息搖頭：「他八歲的生日都還沒過，你們怎麼忍心。」

  銀月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景孤零零的靠在刑具上，沒有皇帝的命令，沒有人敢動他。

  他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銀月上前為他拿出已經被血浸透的布團。

  男孩有所反應的動了動手指，全身的重量盡數壓在邢台上。

  他睜開視線模糊的雙眼，眼前層層疊疊的人影令他恍惚了一陣，身上的每一寸肉都叫器著疼痛，反而讓他精神清醒了一分。

  「我…」景的口中忽然吐出一口鮮血，他沒有力氣抹去，嘴角的血液一點點的流下來。

  清朗孤傲的臉上被痛苦扭曲了神色，他半睜著模糊的雙眼，斷斷續續的問道：「我…我…還…活…著…嗎？」

  銀月用手絹溫柔的擦拭去他嘴邊的血跡，柔聲道：「當然，你還活著，正如你在上元節受刑不死一樣，你今日也不會死。」

  「是…是嗎？」

  景費力咳嗽著，努力睜開眼睛看著她，殘存的理智幾乎無法回籠，遑論應付眼前人。

  「你是…誰？」

  銀月將手中的帕子隨意丟到地上，附耳輕聲道：「如果你和阿璃能相知，我會把她嫁給你，皇室遺脈，本就值得我下注，值得整個恭王府為之效忠。」

  景的心裡一驚，又清醒了兩分，背上的疼痛仿佛在此時同他割裂開來，他的眼前唯余女子一人。

  景皺起眉頭，輕聲反駁：「我是奴婢，她是郡主。」

  銀月站起身來，凝望著他，許久，她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