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識人猶如故人歸（三）

  「是你？」

  景的聲音不可抑制的大了起來，他用力甩開蘇璃的手，伏身請罪：「皆為奴婢之罪，甘願受罰。」

  蘇璃不可置信的看著匍匐在地的男孩子，被甩開的手一陣陣發麻，她的心情低落下去，滿腔怒意頃刻間化為虛無。

  姬玉靜這時才回過神來，想起出來時，貴妃的叮囑，又礙於蘇璃攔著，動不動刑對她而言，反倒成了難題。

  眼下，這奴婢自跪請罪，給了她一個台階下，讓她面對蘇璃的質問時，不再心虛。

  她平時張揚的姿態也拿了出來：「這小奴都自己認罪了，本公主處罰一個奴婢，難不成還用向你稟告，滑天下之大稽。」

  姬玉靜冷眼看向地上跪著的眾人：「還不快動手行刑，還要吾親自動手不成？」

  彭茂領著一群宮人忙稱不敢，匆忙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去押著景上刑凳。

  蘇璃伸手攔住了他們，大喝道：「住手，今日我行之事，我會親往御前請罪，如何發落，是陛下的聖意。我今日在此，絕不會允許你們動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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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

  「蘇璃！」氣性上來的姬玉靜直呼其名，「吾乃天子之女，你一個臣子，怎敢公然反駁我的命令？」

  宮人顫巍巍的停在原地，跪也不是，動也不對，只能尷尬立著，祈求兩位主子快些做出決斷。

  蘇璃一步也不肯往後退：「我說了我自會去請罪，大公主處罰之時，難道不自愧嗎？」

  說罷，她又蹲在景的身前，紅著眼睛拉他：「起來，好不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男孩心中一動，多日來的壓抑忽然有了宣洩的口子，他順勢直起身子，問出了逾矩之話：「我今日在此處，並非郡主所為？」

  話說出口的時候，他還不覺得怎樣，此後數年，他都在為這句話向那個救贖他一生的女孩子贖罪。

  蘇璃先是被他問懵了，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他問的是，他進宮為奴是否是她所為。

  那枚玉佩被她親手送到貴妃手裡，也將景暴露在了貴妃面前，今日，姬玉靜責罰他，絕非偶然，就連她出現在這裡，都像是蓄謀已久。

  她不願意去想心中沒有敬畏的猜測，只能為他負責。

  「對不起。」蘇璃語氣低沉，「我以為我在幫你，其實是在害你。」

  景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他主動帶著蘇璃從地上起身，垂首恭敬道：「多謝郡主相護，奴婢絕不敢忘。」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這詩忽然映現在她的腦海里，讓她不由得有些失神，蘇璃輕微的晃了晃腦袋，從跳脫的思緒里回過神來。

  此後數年，她都無比慶幸，這一刻她帶著景站了起來，連帶著最初的悸動一起襲來。

  「我要帶走他，你們不能攔我。」蘇璃不曾畏懼的拉著景朝外走去，地上的宣紙被她踩得發出聲響，她整個人忽然靜了下來。

  山間明月墜落凡塵，也並非卑賤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