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雪中窺殘景（七）

  姬昊走出草屋的時候，景正被村里人拉著給些瓜果蔬菜，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屋中的不速之客。

  「謝謝伯伯。」景朝著老人道了謝，這才忍著痛向自己的小屋走去，皇帝此時早已被蒼榆帶著進了臨近的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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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景放下手中抱著的東西，本想著為瑾瑜倒些水，回頭的時候，瞥見她床上的半杯水，默默的放下了手，沒有多言。

  「我去打點水，給你擦擦身吧。」景偏著頭看向自己的母親，想了想說道。

  「別去。」瑾瑜猛烈的咳嗽著，「你過來。」

  「好。」景應聲，「我過去。」

  走近的時候，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母親。」他啞聲道，「你不會想跟我交代遺言吧？」

  男孩紅了眼眶，撲進她的懷裡。

  「娘親，景只有你，你不要離開我好不還？你說過要帶我去看看外面，去看看晟朝外的風光，活下去好不好，我們一起去看。」

  瑾瑜本就難受著，被景猛的一抱，人不免也咳嗽的更加劇烈，大片大片的鮮血從她的口中溢出，她慌亂的緊緊捂住景的腦袋，不忍心讓他看到這一幕。

  「景兒。」瑾瑜說起話來也斷斷續續的，「你為母親犧牲了太多太多，除了滿身的仇恨和罪孽，我什麼也沒能帶給你。」

  「答應我。」瑾瑜的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燒，「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

  「母親。」景將頭埋在他的懷裡，語氣微弱遊絲，比瑾瑜的聲音還小。

  「你想去晟朝外面看看嗎？以後就不要回來了。」

  屋裡監聽的人緊緊皺起了眉頭，在他耳里，這是一段寂靜期，聲音無形無色，消散在了空氣里。

  瑾瑜的手腳霎時冰冷了起來，就算是寒冬臘月，也比不上她心裡的冷意。

  她猛然推開了懷中的孩子，血液順著她的嘴角流淌出來，她張著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景上前兩步，跪坐在床前，附耳對她說道：「母親，你若是活到明天，他必然要從你嘴裡得到答案，我不忍母親在詔獄受苦，不若今晚便去了吧，剩下的罪孽便由我來背。」

  瑾瑜渾身顫抖著，眼裡漸漸凝聚起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她用力向後弓著身子，不願再靠近這個男孩一分一秒。

  死亡在她身上漸漸成形，她掙扎著，用盡最後一絲氣力看向景，哀求道：「我想去。」

  「可以。」景點了點頭，「母親的遺願，我會遵守的。」

  瑾瑜緊繃著一根弦，睜著眼睛緊緊的盯著他，她終於明白為何銀月為何要來晟朝，為他而來。

  「安息吧。」景伸手覆蓋上她的眼睛，任由瑾瑜在她旁邊沒了氣息。

  崇德一年的除夕，皇二子的生母薨於燕京城外，除了在場寥寥幾人外，少有人知。

  相隔不遠的燕京城外，忠勤伯謝修遠推開門窗，凝視著遠方，雖未親臨，卻感同身受。

  他將手中懷抱著的白梅散落在地上，撩袍下跪：「阿姊，願你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