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未盡之言（一）

  「你和父親處的愉快嗎？」蘇弘冷哼著反問了一句，「有些事情，你知道了有用嗎？」

  蘇祁唇角的笑容一滯，隨即收斂了表情：「兄長隨意。」

  恭王世子邁著步伐從蘇祁的身旁走過，腳步不停，聲音飄渺：「我有讓陛下改變想法的法子，但我不能用。」

  蘇祁在御前總管的帶領下，踏入御書房的時候，有一物擦著耳朵落在一旁的地方，李德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跪了下去。

  蘇家二公子愣了一會，看了眼地上散落開的奏摺，黑字遒勁有力，露在外面的部分只有寥寥幾字，所書的不是景，而是姬景，皇家之姓。

  他又望向殿中，蘇弘跪的筆直，像是挺拔的雪松一般，賞心悅目。

  

  「吾皇萬歲。」蘇祁上前幾步，伏身行禮，跪在了世子的身後。

  皇帝扔下手邊的另一本奏摺，準確的落在蘇弘的身旁，仿若沒有看見蘇祁一般，冷聲開口：「你以為上幾道摺子，朕就會同意了？你該慶幸，這摺子只有朕看了，否則帶給你們恭王府的是什麼，你想過嗎？」

  「陛下。」蘇弘伏身拜下，語調清冷，讓人覺不出究竟是屋中炭火不旺，還是外面風雪太重。

  「您立於皇座之上，萬人朝拜，燕京之中，軍權幾乎握在您的手中，朝堂之上，百官拜服，無人敢忤逆上意，天下文人之心，向著陛下。廟堂之外，百姓無不稱頌您的賢德，晟朝疆土之上，錦衛則是您的眼睛，為您除奸佞，平謀逆。」

  蘇弘聲音一頓，說出來的話竟帶了點顫音：「集天下大權於一身的您，在怕什麼，又有什麼可怕的？」

  「怕什麼？」皇帝的怒氣一下子消了下去，瞧著地上跪著的二位，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有些決定是時候該做了。

  「蘇祁，你今日見了他，是麼？」

  蘇祁頭都沒抬，恭敬應道：「是。只是臣不知是他。」

  「他很聰明。」皇帝坐了下來，閒話家常，「這是他為自己選的退路，只是退在哪裡，朕不知道。」

  他瞥向蘇弘：「是你嗎？」

  「是臣一廂情願。」

  「呵。」皇帝嗤笑一笑，看向縮在最後面的李德：「滾出去。」

  「是是。」御前總管忙不失迭的膝行退了出去，自始至終連頭都沒敢抬。

  房裡的炭火劈里啪啦的燃燒著，君臣在心裡博弈，沒人願意往後退一步。

  「蘇弘。」

  「臣在。」恭王世子起身應道。

  「年後開朝，便由你代替許言執掌城防軍。」皇帝錯開視線，看向身後的蘇祁，「玉佩在誰的手裡？」

  蘇祁叩首：「在昭陽那。」

  皇帝點了點頭，手指不快不慢的敲擊桌面，地下跪著的人安靜而沉默，既不謝恩也不推辭。

  蘇世子跪著地上，身子輕輕顫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眼睛緊緊盯著地面，灰塵蹭在他的衣袖上，像極他此時的處境。

  微弱塵埃。

  蘇祁忽然懂了，世子今日跪在這裡，不是為了可能是天家遺脈的景求一個恩典，而是小心邁出那一步，維繫著恭王妃和皇帝之間搖搖欲墜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