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來世（一）

  謝修遠和蘇弘從未想過，一向守信的神會背棄答應銀氏祭司的事情。

  當神不在預定的計劃中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也只需要彎下背脊，做著百年前人們曾經做的那一套就好了。

  姬承宗也沒有想過，一向傲然的蘇弘會對著沒有權勢的私生子屈下膝蓋。

  他本該是扶持新帝上位的權臣，不該是惶惶效忠的卑微臣子。

  曾經坐在神殿中的神也未曾想過，有朝一日，他會放棄自我，讓身處高位活了數萬年的神性和在人世間苦苦掙扎而演變而來的人性融合在一起。

  誰占主導已經不必再說，祂和他本就是同一個人，唯一不同的便是第一眼看這個世界的視角不同。

  「你在困惑。」

  「世子，你在做什麼？」

  異口異聲的話從二人口中同時說出，兩兄弟默默對視了一眼，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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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轉而看向地上的兩人：「我沒有毀掉我與她的約定。」

  姬景沒有顧及在場毫不知情的姬承宗，近乎自語一般講述當年的往事。

  神與銀氏祭司曾經立下了兩個約定，他們一直覺得經歷了世間痛苦的神就會體諒他們、憐憫他們。

  事實上，前世的姬景只覺得厭世，只有蘇璃是他唯一的光，可惜的是，她親手葬送了本該贏得的賭注。

  今生的姬景，在摒棄人性，以神性活了七年後，收穫的倒也有人的七情六慾，更多的還是感悟。

  帝王的冠冕都是由萬人的白骨、萬人山呼鑄造而成的，而祂生來不用，也意味著祂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得到的又是什麼？」謝修遠閉上眼睛，打斷了祂的敘述，「從這場交易中，景氏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姬景的手指輕敲桌面，不咸不淡的回答他。

  「自由，自此聖帝的冠冕之上不再有神的注視，聖帝若在，神永不干預。」

  「為此，他寧願聖朝覆滅，也要拿這個來脅迫你。」謝修遠心情難辨，用公主的後代給予被逼迫進絕路的姬景希望，實則是為了他這個繼承人做嫁衣。

  彼時，姬景眼中本該效忠他的人無一人效忠於他，最後的孤注一擲以慘敗收場，無路可走的姬景便敗了。

  他透過耀眼奪目的陽光看向姬景，眼中落寞：「他敗了，不會再有聖帝了，哪怕當年的帝之禁衛還保留著聖帝大部分的土地，也回不去了。」

  姬景能失敗的前提是，神遵循人的規則。

  「能回去的。」聖靖侯抬眼看向如木偶般呆立的姬承宗，「姬氏無後，為什麼回不去？」

  聽到此話的謝修遠垂眸不語，蘇弘更是一句話也沒有插嘴。

  在場的人除了姬景，只有他最清楚當年神的恩威是怎樣響徹整片大陸的。

  慶王咬著牙放棄了冒險逃走的想法，他們的話對他而言太久遠，是秘辛亦是毒藥。

  姬承宗彎腰入座，坐在姬景的身旁。

  「你是想同我說，本王也不是。」

  「是與不是有那麼重要嗎？」姬景反問，「只要坐上那個位子的人是你，誰敢質疑你的正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