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間明月

  許久，她才緩了過來，來人也不急，就靜靜的等著蘇璃，只是他看向蘇璃的目光充滿著說不清的感覺，讓她覺得此人像是在透過她看向另一個人。

  蘇璃沒有放鬆警惕，心裡想著如何才能脫身：「我沒有困惑，為何要你解？」

  來人輕笑一聲，如山間明月一般美好，亦像是潺潺小溪一樣溫和：「姬景是我的胞兄，我是姬洛塵，他的雙生弟弟。如此，不知可否與嫂嫂一談？」

  蘇璃張了張嘴，腦子飛速運轉，怒道：「本郡主尚未成親，何來的嫂嫂一說！」

  姬洛塵依舊在笑：「你看起來真像她。不過，」他的話鋒一轉，「你可要想清楚，論才智、帝王心術，我絕不會輸給我的哥哥，而我更是完整的人。」

  他慢慢靠近了蘇璃：「也就是說，我才是那個最合適的繼承人。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覺得陛下還會想保姬景嗎？」

  蘇璃一怔，此人所言若是實話，可謂是哪一點都踩在了她的痛點上。

  小景之所以敢於在這時候孤身進京，很大一個原因可能就是他相信陛下不會殺他這個「唯一」的兒子。

  

  可若是冒出來另一個更合適的選擇呢，陛下還會因為愧疚而補償小景嗎？

  如今他被關在牢中，可謂是「人為刀俎，他為魚肉」，眼前這個自稱是姬洛塵的人未免也出現的太過巧合了？

  若是此人不是易容，和小景長得這般像，十有八九會有什麼血緣關係。

  只是，從未聽說過，小景還有胞弟啊。

  蘇璃咬咬牙：「選這樣一個時機來見我，你定也有求我的事情，讓我猜猜，你不會也為了那個所謂的儀式著迷吧。」

  姬洛塵正坐在蘇璃的面前，玩弄著腰間的玉佩，聽到這話，停了指尖的動作：「你答對了。」

  「這個儀式必當以二人為祭，這世上還能有資格作為祭品的現在只有三個人，你是一個，姬景是一個，還有一個是我。你若是想要我那個哥哥逆天改命，你就必須要得到我的幫助。」

  蘇璃放緩了神色，重新坐了下來，冷笑道：「這只是你的一面之詞，讓我憑什麼信你。」

  面上雖是這麼說的，她的心裡卻已經翻江倒海。

  若是此人說的是真的，就證明，陛下耍了所有的人，他根本就還是想要她和小景作為祭品！

  這麼想來，確實也有一定的道理。

  畢竟如果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儀式真的有讓人「長生」的功能，確實是如陛下所說的一樣，兒子，他遲早會有的。

  如果不是眼前這個人的提醒，她竟然一直沒有想到這裡來。

  所以她現在，是不是需要考慮一下這個自稱是姬洛塵的人當真是小景的弟弟嗎？

  蘇璃帶著探究眼光看向了姬洛塵，卻發現這個人也正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碰撞在了一切，又一起低下了頭

  許久，姬洛塵才嘆了一口氣：「因為我也有想救的人啊，嫂嫂。」

  蘇璃沉默了，也許這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理由了。

  她重新看向眼前的這個人，心中漸漸湧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她正疑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的時候，姬洛塵拿起了她剛剛放在一旁的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蘇璃驚訝的捂住了自己嘴。

  「這便是命中注定嗎？」她的手微微顫抖著，不可置信的看向姬洛塵。

  姬洛塵抬手用墨汁將那幾個字塗黑了，又笑道：「嫂嫂，世人都道該儀式可平遺憾，可殊不知，平的只是我們的遺憾，是我們一命換一命的因果循環。」

  「世人卻為其耗盡一生，最後卻也只是為我們做了嫁衣，誰管他們是喜是悲，是怒是哀。」

  蘇璃握緊了拳頭：「為什麼是我們？」

  如果按照姬洛塵的這個說法，那麼她剛剛就想錯了，這才是陛下想要為姬景舉行這個儀式的理由。是因為這個儀式只能作用在他們這幾個特定的人的身上，對陛下而言形同廢紙。

  他一時懊悔愧疚之下，才想要好好彌補姬景這個唯一的兒子。

  姬洛塵說的對，如果他真的是姬景的弟弟，而且被陛下知道了的話，姬景很有可能會再次被他遺棄。

  她，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姬洛塵遲疑了一下，並沒有開口回答這個問題。

  「這個不回答，沒關係。下一個，所謂的平遺憾是什麼意思，這世上當真有這般神奇的事情？」蘇璃並沒有執著於上個問題。

  「重生。帶著記憶和力量回到過去，什麼遺憾不能平？」

  蘇璃很自然的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畢竟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麼一個答案，會是這麼一個虛無渺茫的答案。

  這樣一個任誰都覺得不可能實現的答案。

  ……

  冬雪一場場的下了過去，很快就迎來了新年，本是闔家歡樂的日子，朝中人卻頗有怨言。

  一是那被捉拿歸案的逆賊判了秋後問斬的刑罰，朝臣都以為判的太輕了。

  二是皇后病重，陛下不令貴妃代行皇后禮，反而選了恭親王家的昭陽郡主，這於禮不合。

  三是昭陽郡主雖然為逆賊求情，陛下也不曾責難蘇家，甚至像是有立昭陽郡主為太子妃的想法，一時之間宗室蠢蠢欲動，卻又礙於昭陽已年過二十卻不曾婚配過人家，又怕表達出太強烈的爭儲想法，會惹惱陛下，也不敢有什麼大動作。

  而這兩件事的主人公昭陽郡主現下正在乾清宮中為皇上研磨。

  「陛下此意可真真是把昭陽推到了火坑之上，宗室既想求娶臣女，又怕臣女有何隱疾和得罪陛下，可真是兩難的抉擇。」

  皇上將手中的奏摺放下：「那日你入宮為景兒求情的時候，皇后明知你跪在殿裡，卻不敢有所作為，在她的眼裡，向來利益勝過萬物。」

  蘇璃輕笑：「我姑姑是什麼人，倒是不用陛下提醒了，只是陛下的目的讓昭陽猜猜可好？」

  皇上一個眼神，殿裡眾人立刻就退了個乾乾淨淨。

  等到房門合攏的那一刻，蘇璃停了手中的動作：「我原先還不知道陛下和小景此舉的意思，現在算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