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師叔

  雖然顧家是江南首富，從來不缺衣少食，顧天青和顧華又常年在外，也見過不少名川美景，但是因著老爺子在世時，說過只要他在一天，顧家子孫就堅決不能踏足京城，就算是有與京城十分重要的生意，他們也只能派得力的手下過來。

  如今老爺子不在了，這條規矩自然也就沒了。

  京城可是梁國最繁華的地方，他們早就心嚮往之，想要看一看天子腳下是什麼樣的景色。

  現在終於有了這個機會，一個個都十分興奮，火速沖回各自的房間，只留下一道道殘影。

  

  裴玉茹站在原地，看著眨眼間便空空蕩蕩的會客廳，只覺哭笑不得。

  與此同時，站在一旁，難得沒有出聲的神醫穀穀主，做了幾個深呼吸後，一副嚴肅長者的模樣，背著手走到裴玉茹身後。

  「徒弟，等會兒你和師父坐一輛馬車，我有話要和你說。」

  「好。」

  「呃，那個......車上可能還會有個長得醜，還十分煩人的臭老頭，你不必太在意他，把他當成是個屁就行了。」

  神醫穀穀主雖然一直強裝出嚴肅尊長的模樣，可飄忽不定的眼神中堆滿心虛之色，讓人一眼便看出這其中有古怪。

  這拙劣的偽裝，讓裴玉茹有些忍俊不禁，心中對這個不善偽裝的小老頭更多了幾分喜愛。

  「好，徒弟一切都聽師父的。」她笑著回應，對這個隨行的人升起一絲好奇。

  從江南到京城這一路的部署，和中途是如何揪出內奸的過程，裴玉茹早已聽顧華說過，所以對顧家以外的隨行人員都十分清楚。

  自家師父說得那句臭老頭，她就已經猜出要和他們同車的人是誰了。

  只是這位老人家的信息，除了神醫穀穀主，顧家幾人誰都不知道。

  甚至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只能說一句老人家。

  一路上，他不是冷著一張臉閉眼假寐，就是怒目圓睜和神醫穀穀主互相嫌棄鬥嘴，似乎認識許久。

  顧天青從兩人零星的對話中，猜測兩人是師兄弟的關係，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們的關係很差。

  若是這樣的話，按輩分，就是裴玉茹的師叔，等會兒見面要畢恭畢敬的才好。

  裴玉茹正想著，遠處的客房裡忽然響起一陣叫罵聲。

  「樂老六，你個混蛋，沒用的廢物，除了給我用毒，你還會幹什麼？」

  「樂老六，別以為你現在有了徒弟，就能贏我！論用毒，老子才是這世間最厲害的！有本事，你讓你徒弟和老子比一比，別只會背地裡給人下毒！」

  「樂老六！你趕緊過來給我解毒！不然、不然我就要尿到床上了.......」

  很明顯，最後一句是最讓屋裡人崩潰的。

  他顫抖的音調，連裴玉茹聽著，都能感受到他的絕望。

  「師父，裡面那位是？」

  神醫穀穀主表情如掉件掉色盤裡一般，五顏六色，變化多端。

  良久，他才無奈地長嘆一聲，說道：「裡面那個是你師叔，天下第一的毒王，黃三毒。」

  裴玉茹早已料到，並沒有太大反應，只是淡然地點了點頭，「既然是師叔，還是將毒解了吧。」

  「不，不行！」

  谷主連忙激動地擋在前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師父，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們這對師徒認識的時間雖然比較短，但谷主是個不喜歡遮掩偽裝的可愛小老頭，有什麼事都在臉上表露出來，根本無法遮掩。

  裴玉茹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家師父和這位師叔之間的事情並不簡單，而且自己恐怕也在其中有一定的關係。

  「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若是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不願說就不願說吧，總之我是相信你的。」

  見小老頭整張臉皺成個包子，看樣子十分糾結為難，裴玉茹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對他展露笑顏，表示自己願意無條件相信他。

  「師父，咱們可要加快速度了，要是晚了，可就吃不上醉仙樓的肘子了。」

  一句輕鬆的玩笑話，打破此刻的僵局，也讓神醫穀穀主瞬間紅了眼眶，用力點頭道：「好，師父這就去收拾行禮，以後師父都聽徒弟的。」

  「師父，應該是徒弟聽你的才是，快去收拾行禮吧。」

  「好。」

  看著谷主一蹦一跳，像個小孩一樣的背影，裴玉茹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她是徒弟，怎麼反而更像是師父呢？

  她一邊無奈搖頭，一邊攔住路過的下人，「你好，麻煩你幫我進去照顧一下那位老人，幫他換件衣服，可以嗎？」

  下人有些為難，但在看到裴玉茹手中的銀票後，頓時雙眼有神，連連點頭，「好的，小人這就去。」

  「辛苦了。」

  ......

  兩個時辰後，三輛馬車緩緩駛入京城。

  裴玉茹坐在為首的馬車中，實在是有些受不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沉悶氣氛，便將車簾輕輕撩起，想要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

  她原本以為師父和師叔會在路上繼續吵吵鬧鬧，就算氣氛不和諧，也不至於落得尷尬冷靜的境地。

  誰知這兩人一路上竟然異常的安靜，就算她主動開口打破僵局，也沒有人回應，反而像她一個人的獨角戲，更加尷尬。

  如果只是安靜，她倒是也能忍受，可不知道他們倆到底是怎麼了，目光齊刷刷都在她身上，不同的是一個壓抑且探究，一個時而喜悅，時而憂愁。

  這兩道視線壓在裴玉茹身上，猶如兩座大山，頭都快抬不起來了。

  天知道這兩個時辰對她來說有多麼煎熬。

  眼看終於快要到目的地了，裴玉茹在心中躍躍欲試，時刻做好衝出馬車的準備。

  只可惜，老天似乎總喜歡給她增加考驗。

  馬車緩緩停下，她撩起裙擺，剛邁出車廂的瞬間，就看到一張令她厭惡的大臉。

  「玉茹，好巧，沒想到我們能在這裡遇到。」

  寧觀松一身青色長衫，頭戴玉冠，仿若回到了曾經風度翩翩的世子爺。

  他嘴角噙笑，溫潤如玉地走到馬車前，將手抬起，柔聲道：「玉茹，我扶你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