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怕你賴帳

  「既然懷疑，就去調查，而非像個小孩子一樣發脾氣。」

  寧覦淡然起身，背著手向客房走去。

  其實他從見到季孟的第一面起，就覺這人不似表面那般簡單。

  而今日看到季孟能將已經告老還鄉的胡太醫請來，他更加肯定這個想法。

  試問，一個沒有身份背景的人，如何能請動於是醫學世家，胡家的當家掌舵人親自來看診呢？

  而且看兩人之間的言談舉止，絕對關係匪淺。

  剛剛季孟與胡老太醫在外面送別叮囑的畫面，寧覦正好在大廳內，看得清清楚楚。

  今時不同往日，他身邊多出來的每個人，都必須要仔細推敲，以免身份暴露，被躲在暗中的人發現。

  以這次突如其來的彈劾翻案來看，對方準備充分，還不知後面還有什麼事，在等著他。

  通過暗衛這幾天的觀察，發現蘇州城內忽然出現大批遊走貨郎和乞丐，這更是讓寧覦心中警鈴大作，只覺一股無形的大網，正在向他壓來。

  

  咚。

  寧覦坐在客房內，正出神思索時，窗外忽然飛進一塊裹著紙條的石頭。

  他將石子撿起， 熟練地拿下紙條，當看清上面的內容，他臉色驟然一沉。

  「那個笨女人，一定是偷偷來了蘇州！」

  據信上說明，已經將近十幾天的時間，沒有見過裴玉茹出門，京中貴女發出茶會帖子，她也一直稱病在家。

  甚至就連好友溫茹雲上門拜訪，她也沒有露面，這其中實在蹊蹺，不得不引人遐想。

  故此，探子才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將情況告知寧覦。

  畢竟之前那個暗衛對裴玉茹的情況知情不報，被軍閥伺候，又派去苦寒之地駐守的事情，才沒過多久。

  可以說，自那之後，兩人的關係雖然沒有公布， 但每個人心裡，已然將裴玉茹當作未來女主人，不敢拿有任何差池。

  「主子，要不要屬下去顧家？」

  寧海見主子神情凝重，不由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紙條，當即明白為何會這樣。

  屋內寂靜一片，良久後，寧覦才微微搖頭，沉聲道：「她既然選擇偷偷來到江南，自然不會輕易被人發現，又怎會去顧家自投羅網？」

  「算了，也罷，她看似柔弱，實則主意很定，思慮周全。既然來了，定是做好一切打算。」

  想到那張嬌艷欲滴的小臉，寧覦眼底蕩漾出一圈柔光，嘴邊掛上一抹好看的弧度，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柔和溫暖起來。

  寧海不懂男女感情，只是覺得這樣的主子，比平時冷遮臉的樣子還要可怕。

  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找了個蹩腳的理由，便一溜煙逃出客房。

  這一天，寧覦的思緒都被這條消息充斥，就連做夢，都是那嬌小俏麗的身影。

  可是在夢中，他沒能如願和裴玉茹在一起看山看水，反而是站在路邊，落寞地看著她一身火紅的嫁衣，被喜婆背著走進侯府大門。

  「新婦到！」

  隨著接親人的一聲喊，眾人齊齊走進大門。

  明明是娶親喜事，可四周卻清冷的猶如出殯送葬，一點喜氣也沒有，甚至連喜宴都沒有擺設，只是將親娘草草送入新房。

  這場景如此熟悉，讓他肝腸寸斷，呼吸一滯，臉色倏然變得蒼白如紙。

  「不要，不要去！」

  寧覦猛然大聲出聲，將還在睡夢中的寧海驚醒，他條件反射的抽出腰間軟體，一個翻身，擺出攻擊狀地環顧四周。

  「主子，您怎麼樣？」

  「沒事。」

  寧覦一身冷汗，看著簡陋的客房，腦海中全是夢境中的畫面，口中是說不出的苦澀。

  「你繼續睡吧，我出去透口氣。」

  他從床邊拿起外衫披在身上，推門走出房間。

  夜裡的風總是刺骨又讓人清醒，慘白的月光灑在身上，更是冷得人不由顫慄。

  寧覦身穿單衣，非但沒有被寒風勸退，反而在這份寒冷中，讓自己冷靜下來，認真回憶起夢境中的細節。

  其實裴玉茹嫁入侯府那天，他並沒有去看過，可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告訴他，自己真實經歷過。

  亦如他當時臨時起意，提前結束巡遊計劃，趕回侯府為清宗送殯一樣。

  那時候，他也是做了一個夢，夢到裴玉茹哭著對他說：「若有來世，請你早一些出現，」

  夢裡面，那個女人滿臉淚痕，好幾次想要上前與他擁抱，可身體卻如一道縹緲白煙， 從他身體穿過。

  他們明明只有一個鼻息的距離，卻無法碰觸。

  也是因為這個夢，讓寧覦堅定心念，義無反顧的回京，推掉皇帝安排的巡鹽大任。

  正是因為他的推託，讓皇帝心生怨念，不再如往日那般信任，連以前最喜歡和他一同探討奏摺的習慣也沒了，眼中布滿警惕與防備。

  仔細想來，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京中局勢動盪， 皇帝年老，正是立儲關鍵，各方勢力都在虎視眈眈。

  寧覦身為重臣，手中權利幾乎與攝政王無異，他所擁立的皇子必會成為儲君。

  縱觀古今，奸臣勾結皇子逼宮的例子數不勝數，皇帝自然要多留一個心眼，以防被人謀害。

  估計這次翻案，皇帝連審查的機會都不給，便直接抓捕，也是想要趁機將寧覦這個隱患是除掉。

  自古皇帝多疑心，一旦懷疑的種子埋下，那就連苗頭都不擁有，就會被扼殺在搖籃之中。

  想到此處，寧覦心中不免多出一絲擔憂。

  有帝王從中插手，尋找證據，簡直難如登天。

  若他再無翻身之日，又如何還能給裴玉茹幸福？

  「咕咕，咕咕。」

  就在這時，屋檐上傳來一陣夜貓鳴叫，寧覦當即收斂了心緒，輕手輕腳從後門走出。

  「主子。」

  寧覦走進拐角陰影中，暗衛倏然從頭頂落下，畢恭畢敬地單膝跪地。

  「何事？」

  「回主子，寧觀松於一炷香前，同一隊人馬進城，入住在城北一處府宅內。」

  「寧觀松？你們確定嗎？」

  「千真萬確，屬下親眼看到他脫了兜帽，露出真容後，才過來稟報您的。」

  寧覦眼底閃動寒光，冷聲道：「帶路。」

  「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