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手套護膝

  溫熱香甜的小米粥，入口即化，暖流劃遍全身，消除胃部隱隱作痛的感覺，同時也將那道看不見的冰牆融化。

  這一刻，寧覦的心田，好像春暖花開般，充斥陽光與溫暖。

  翌日清晨。

  一道鬼鬼祟祟的嬌小身影，在暗衛的注視下，小跑進寧覦的院子裡。

  

  如法炮製，裴玉茹貓著腰，先是將食盒放下，然後敲響房門，如一隻受驚的小白兔，快速向外衝去。

  咯吱。

  房門打開，露出那張俊美無雙的面容。

  寧覦淡定的將食盒拿起，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做的不錯，每人各賞一百兩。」

  「謝主子！」

  四周響起整齊的高呼，暗衛們在心中默默記下，以後裴玉茹的事，一定要排在第一位！

  食盒打開，香氣四溢，寧覦眼底的笑意難掩，顧不上洗漱，只想一品美味。

  芙蓉山藥羹，黑米糕，豬肝炒韭菜，還有一份涼拌海筍。

  看似只是家常菜，可若是一個人做起來，也是頗費精力。

  尤其這每道菜，都利於養胃補血，估計研究起來，也是查閱了不少書籍。

  寧覦因為胃病，經常是吃幾口，就會沒有食慾。

  可今日，他卻破天荒的將所有飯菜，吃的精光。

  當鍾叔來伺候他洗漱時，看著桌上的空碟空碗，都不由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

  「主子，這些是您昨晚吃的？」

  「今早。」

  寧覦心情大好，語氣都輕快起來，身上的氣息更是帶著絲絲暖色。

  「鍾叔，我去上朝了，不用給我準備午膳。」

  他換上正紅官袍，嘴角微揚，親切的將手放在鍾叔肩頭拍了拍。

  「……好。」

  望著寧覦離開的背影，鍾叔紅了眼眶，激動不已。

  多少年，這孩子終於像個有溫度的人了！

  只是昨晚發生了什麼，為何會讓他有如此大的轉變？

  鍾叔百思不得其解，思索片刻，決定將寧覦今日的改變，去告訴宋墨，讓他幫忙分析一下。

  當然，這兩個臭皮匠，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時間，都沒有參透其中奧秘。

  甚至連裴玉茹給寧覦做了兩天的食療，他們都沒有發覺。

  不過，他們也並非在做無用功。

  在兩人浮誇的表演下，裴玉茹不僅知道寧覦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故事，乃至他那位被驚才艷艷的母親，都瞭若指掌。

  這些，即使是上一世，她都不曾了解。

  疼惜之餘，裴玉茹對寧覦接近她的質疑，也土崩瓦解。

  人家堂堂宰執，雖年少困頓，受寧老夫人欺壓，可如今也是水漲船高，成為侯府巴結討好的「親人」。

  她這不受寵的世子妃，沒有權利，沒有身世，能圖謀什麼？

  反而是她自己多受寧覦照顧，連安身保命的命婦封號都有了。

  算下來，反倒是像她在依仗寧覦的權勢。

  想到這裡，裴玉茹心生愧疚，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有些恩將仇報。

  要如何才能補救呢？

  就在這時，坐在對面的鐘叔，唉聲嘆氣的聲音，打斷裴玉茹的思緒。

  「唉，世子妃，你是不知道，我家大人當年有多刻苦。大雪天，坐在外面看書，手上布滿凍瘡，手指活動一下，傷口就會裂開。我看著心疼，卻又沒有辦法。」

  「但凡我當時會些兒針線活，給他做副手套護膝，也不至於他現在一變天，就會關節疼痛。嚴重時，連覺也睡不了。」

  手套護膝？

  裴玉茹眼下一亮。

  既然大事幫不到寧覦，這些小事，她總是可以做的。

  「鍾叔，我這幾日閒著無聊，書看的眼睛疼。你可否幫我找些碎布棉花之類的手工，讓我打發一下時間？」

  鍾叔還有大堆為寧覦博同情的話，被裴玉茹這麼一打斷，頓時卡在喉頭，說不下去。

  他尷尬扯出笑容，頷首道：「有的，我這就去給你找找。」

  走出院子，迎上宋墨期待的目光，鍾叔垂頭喪氣的搖了搖頭。

  「宋公子，你這辦法好像也沒用，裴小姐一點反應都沒有。」

  「沒事，我還有妙計！」

  宋墨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鍾叔卻似乎沒了信心，擺手道：「宋公子慢慢想，我先去忙了。」

  「鍾叔，你要對我有信心，我一定能把他倆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嗯，我信你。」

  鍾叔所有的激情，都在繪聲繪色的演技中用完，此刻連說話，都覺疲憊。

  當他已經不抱希望時，傍晚宋墨卻帶來一條振奮人心的消息，讓他們再次燃起火光。

  「鍾叔！裴玉茹在給寧覦做手套護膝，咱們的計劃，成了！」

  「真的？」

  「那是當然，我傍晚給她去號脈，親眼看到她在裁剪。若不是你今日說的那些話，她怎麼可能想到做這些？」

  宋墨興奮的挑了挑眉，得意笑道：「看吧，將寧覦刻畫成弱勢群體的策略，沒有錯！咱們再加把勁，絕對能激發裴玉茹對寧覦的保護欲！」

  「……宋公子，我怎麼感覺你這話有點怪呀？」

  宋墨語頓，也覺得哪裡不對，但很快便被激昂的情緒取代，將紙張攤開，指點江山的說道：「這不重要！來，咱們繼續明日的計劃！」

  夜深，大家各自忙碌。

  有人商量大計，有人偷偷送夜宵，有人蹲在門口甜蜜等飯，還有人正在聽訓。

  此時，寧遠侯府內，一如既往透著股無法形容的壓抑感。

  不知為何，府內明明是燈火通明，卻又好像瀰漫著看不見的黑霧，連月光都在躲避這裡。

  空蕩的議事廳內，寧老夫人端坐在主位，眼神凌厲的看向寧觀松。

  以往，她看這個親手大的孫兒，是怎麼看，怎麼順眼，如今卻是厭煩至極，再無半分喜色。

  林氏面露病氣，比往日更顯柔弱，一雙微紅的眼圈，也讓她心生煩躁。

  「看你病懨懨的模樣，還是回去吧，免得生了病，又要被人說我這老婆子苛待你。」

  寧老夫人眼看林氏眼淚要落下，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廳內只剩下祖孫二人，她再次厲色開口：「你打算怎麼做？老身可提醒你，如今裴玉茹是身為五品的命婦，她可比裴寶嫣要有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