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女帝

  「父皇，您想說我竟然和六弟聯手，謀朝篡位是嗎？」

  雲兮瑤拾步上階，笑意盈盈，卻帶著凌冽的寒意。

  「父皇，你誣陷賀家，殘害忠良時有想過這一天嗎？」她指著門外沐浴在一片血氣之中的軍隊，鏗鏘道：「他們是賀家軍，曾經您最驍勇善戰的軍隊！他們浴血而戰，有多少次擊退了匈奴的入侵，您自己數得清嗎！」

  她眼中含淚，神色堅毅，「因您的猜疑，賀家滿門，死的死，散的散，軍不成軍，家不成家。今日我帶他們來，是向父皇討個說法！也是替賀家英魂問父皇一句，您有愧嗎？」

  皇帝雙眼瞪大，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賀家人被流放後，賀家軍也隨之解散，一點存世的痕跡都沒有，原來是養在雲兮瑤手下。

  

  他搖著頭，滿齒紅血，「朕無愧於……百姓，無愧於……大魏……」

  雲兮瑤冷笑，「那我母妃呢？您讓人毒殺她時，可有想一絲猶豫？」

  她俯下身，靜靜注視著皇帝。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地觀察這位帝王，因時常皺眉，他眉心有三道淡淡的印子，臉上也是細紋遍布，讓他和平常人家的父親沒有不同，唯獨那雙腥紅的眼，沒有一點人情味兒。

  「母妃死時還惦記著，沒了賀家的支持，您的皇位會坐不穩，仗會打不贏。唯獨沒想過，害她的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雲兮瑤斂起嘲諷的笑意，手握上劍柄，將劍拔出。

  胸膛上的大口子不停往外涌血，明黃的龍袍染成紅色，皇帝死不瞑目。

  她丟了劍，走下高台，到六皇子面前朝他嫣然一笑，道：「六弟，辛苦了。」

  皇城內恢復了死寂，到處充斥著血腥之氣。

  宮外的大臣們收到了消息，惴惴不安，六皇子謀反，如果皇帝贏，那他們就相安無事，如果是六皇子贏……改新朝立新帝，誰能服六皇子？可不服又如何？他尚且能弒父殺君奪位，何況是阻擋他的臣子？

  天鷹司封鎖了消息，宮內發生的事，一個字都沒傳出去。

  半夜，皇城內傳出消息：明日照常上早朝。大臣們紛紛鬆了一口氣，看來是六皇子宮變失敗了。

  所有人帶著安穩的笑意睡去，但第二日在明正殿見到手持玉璽的雲兮瑤站在龍椅前時，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女子不得議政，更別說是上朝，雲兮瑤壞了規矩，可他們根本顧不得追責，這說明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皇帝、太子還有那麼多位皇子在宮中，可偏偏是雲兮瑤站在這裡，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不敢想。

  大臣們汗顏，謝斐站在其中最為鎮定。

  雲兮瑤環視一圈，朗聲道：「六皇子昨夜逼宮，弒父殺君，太子殿下以及諸位皇子拼死抵抗，寧死不從，皆死於六皇子劍下。」

  她說得風輕雲淡，卻激起朝臣心中的巨浪。他們猜過太子贏，猜過六皇子贏，獨獨沒想過，兩敗俱傷，統統喪命。

  「天棄我大魏啊！」宰相哭著伏地，這一聲猶如水滴落進滾油中，立馬炸開了巨浪。

  「天亡大魏啊！」

  「天棄我大魏！」

  ……

  堂中伏倒了一片，哀鴻遍地。

  謝斐仍舊站著，在一陣悲痛浪潮中與雲兮瑤對視。

  她靜靜看了他好一會兒，收回視線接著道：「思及先帝膝下僅剩我一支血脈，國不可一日無主，由今日起，玉璽由我代為保管，承擔起一國之君的職責，挽大廈之將傾！我定承先帝之志，愛戴百姓，勤於政務，護大魏昌隆永盛！」

  大臣們停了哭聲，相互交換一個震驚的眼神。朝中確實沒有人能繼位的人選，但讓一女子稱帝……

  謝斐跪地，恭敬行了大禮，高聲道：「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先帝在時，謝斐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他們視謝斐為主心骨，如今政局動盪，他們也下意識地站在謝斐這邊。

  謝斐點頭同意，沒人敢反對。

  目前的情況，就算有人反對，也推舉不出更合適的繼位人選來，由雲兮瑤代勞，是最合適不過的。

  眾臣跪倒，齊聲喊：「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雲兮瑤握著玉璽，嘴角溢出笑意，由淺到濃，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露出這樣輕鬆的笑。

  殿外晴空萬里，仿佛有金光灑下，鋪滿了她前進的路。

  ……

  一夜之間皇家死了皇帝和幾名皇子，城中人心惶惶，謠言遍地。雲兮瑤命紅梟將傳謠者杖殺，屍首掛到城樓示威，沒人敢再造謠傳謠。

  有不滿女帝者，雲兮瑤一一用實績說服。

  雲兮瑤繼位半年，打壓了士族豪強，讓寒門有更多機會入仕參政，牽制了世家。取消宵禁，開放夜市，不僅提升了百姓的幸福感，也加速了經濟的流通。她下令打通中原和西域的商道，不僅有利於經濟，還將中原文化傳到各地。

  朝中一開始反對女子稱帝的人慢慢噤了聲，默默聽從安排，於百姓而言，誰能讓他們吃飽飯，有家可依，誰就是他們的君主。

  只花了半年時間就坐穩皇位，就連謝斐都驚嘆不已。

  他在養心殿幫忙處理完一堆奏摺，發現雲兮瑤又不見了。

  紅梟端著花房新培育的花入內，笑道：「謝丞相，陛下應該又到城樓去吹風了，您別擔心。」

  謝斐搖頭苦笑，她已懷胎八月，正是要緊的時候，每日躲懶將奏摺推給他處理不說，還要到處跑。

  他擱下筆，出了養心殿，登上城樓。

  雲兮瑤果然在此。

  「瑤兒，怎麼又跑來這了。」謝斐親昵地從背後抱住她，大掌輕撫她圓鼓鼓的肚子，「你身子重，跑這麼高還不帶人隨侍，萬一出個什麼意外，連個給我報信的人都沒有，你說……」

  雲兮瑤被他念叨得不耐煩，冷聲冷氣呵斥：「你再多嘴，就趕你回姜國！」

  謝斐失笑，每次她一耍小性子，就拿這個來揶揄他。

  雲兮瑤繼位第三日，他就主動坦白了身世。雲兮瑤問他，想不想復國，她可以讓大魏相助，他搖了搖頭道：「若十年前你問我想不想復國，我的回答一定是想。但現在，我想通了，於百姓而言，或許在哪生活，於他們而言都一樣，最重要的是親人朋友在身邊。是我執著，一心想要復國，其實姜國早就不覆存在了。」

  雲兮瑤什麼也沒說，立刻擬旨封他為丞相，輔佐政務。

  謝斐思緒回籠，他抱得更緊了，「我不回，你趕我走我也不走，說好了一輩子當你的裙下之臣，就得信守諾言。」

  雲兮瑤笑得燦爛，眼前是她的大好河山，身後是她的愛人，還有什麼比此刻更幸福的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