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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那台超級計算機的CPU就是我的大腦

2024-10-05 15:54:59 作者: X 程序

  雖然正坐在李河方的賓利車上,河原細美卻能清晰地聽見車輪碾過外面積水的聲音。窗外,太陽正在艱難地穿過雲層。

  這場太平洋上的熱帶風暴,吹垮了城裡無數破舊的建築,也導致很多地方被倒灌的潮水淹沒,但也讓這個整日被霧霾所籠罩的城市,難得地清亮起來。

  李河方一直沒有開口,河原細美卻知道,老爺子邀她坐到車上,一定是有什麼事要交代。細美很想知道在那個鴉雀無聲的瞬間,給老爺子打來電話的人是誰,跟老頭說了些什麼。

  看到李河方上車這麼久都沒有說話,河原細美這才恍然大悟,老爺子是在等自己開口。

  「爺爺,剛才為什麼不讓我公布大風偷拍到的視頻,這樣我們不就能一舉打垮切斯迪了嗎?」在確認呼吸已經勻稱後,河原細美緩聲問道。

  「因為剛才財神也在現場。」李河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

  

  「是嗎?在哪裡?您怎麼知道的?」細美心裡一沉,忍不住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應該就在對方派出的那隊人馬里,具體是誰,我沒看出來,但我身上的這塊懷表……」李河方說著,從西裝的內插袋裡掏出一塊金黃色的古董表,「裡面裝了財神分身的探測器,那隊人馬一出現,它就一直在振動。」

  「為什麼財神在,就不能播視頻了?」河原細美不解地問。

  「你自己看一眼手機里的視頻。」李河方無奈地努了努嘴。

  河原細美連忙低頭打開儲存在手機上的視頻,視頻的內容已經變成了奶粉GG,一個白白胖胖的嬰兒正如痴如醉地吮吸著一個奶瓶。

  「財神的每個分身都是一大群納米機器人的集合體,這些機器人之間是通過無線電波聯絡的,所以只要電波沒受到干擾,它們就能侵入任何一台電子設備。你在現場的動作和企圖,應該已被財神看穿,所以,如果你真的播放那段視頻的話,只會鬧出笑話來。」李河方的語氣依舊平靜。

  「但這個視頻在別的地方,我還有很多備份……」河原細美強調。

  「沒用的。」李河方嘆了口氣,「即使視頻在你這裡沒有問題,但傳送出去後,在觀眾那裡,也會是另一個模樣。只要人類還在依賴媒介,他們看見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很多時候都由別人說了算。確切地說,在蓬萊洲,所有由電子設備傳播的信息都由財神說了算,如果不是帝釋會和財神之間有協議,確保我和切斯迪能夠公平競爭,在這場選舉中,我們可能連一點機會都不會有。」

  「既然有協議,他們為什麼還要派火火臥底栽贓。」河原細美問。

  「這應該是切斯迪的意思,財神只是坐山觀虎鬥,然後我們也用大風取代了火火,所以這件事情大家就算扯平了。某種程度上來說,因為在今天這場戲裡我們迫使切斯迪的人當眾道歉,輿論上應該是我們占了點便宜。作為董事會主席的約翰老頭打電話向我保證,這種事不會再有下一次,這應該是財神的意思,我們當然只能見好就收。」李河方一邊說,一邊搖下車窗,雨後清新的空氣湧入車內,李河方順勢深吸了口氣,「只要接下來幾天不出意外,我們拿下新唐城的一千六百萬選票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了。」

  「但我還是不明白……」細美皺了皺眉頭。

  「什麼事情不明白?」李河方轉頭看了一眼河原細美。

  「您看到那些射入大風體內的小黑點了嗎?」河原細美問。

  李河方點了點頭:「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某種專門針對大風的基因飛彈。」

  「照理說,對方好像沒有殺死大風的必要,為什麼要花那麼大力氣,好像非要將她整個抹去不可?」河原細美問。

  「當然是為了保住顧得滿。」李河方停頓了片刻,悠然地嘆了口氣,「要知道大風可是這個世界上,少數幾個有把握殺死顧得滿的人。」

  此刻,大風已經醒了。

  她感覺渾身濕漉漉的,睜開眼後,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雞蛋狀的橢球體裡,四周都是黏液,然而她卻沒有正在溺水的感覺。

  隨著醒來,大風的腦子裡出現了一些奇怪的記憶。她記得自己好像死過一回了。死之前,她曾感到一陣毛骨悚然,有什麼東西好像在鑽入她的毛孔和內臟,然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耳邊是連綿的轟鳴,隨即一切歸於沉寂,她好像墮入了一片虛無。

  大風正在詫異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個關於死亡的夢,橢球體外隱隱約約走來了兩個黑色的人影。人影手裡拿著類似刀鋸一樣的東西,將這個包裹住大風的橢球體切成了兩半,淹沒著她的黏液傾瀉而出,大風這才發現橢球體的外殼是一層韌性很足的薄膜,整個被懸掛在一個圓柱形的金屬架內,好保證橢球體不會滑落在地。

  大風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進入到黏液中的,也不知道這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她掙扎著,想先從剩下的半片薄膜中走出來,但剛一伸出腳,就發現自己的腿像是橡皮做的,軟綿綿的,伸到一半就耷拉了下來。這時大風才發現,雖然裹住她的黏液已經消失,但眼前的世界還是模糊的,那兩個黑色的人影雖近在眼前,卻又好像跟她隔著一層毛玻璃似的。

  「進入確認程序。」其中一個黑色的人影湊到大風跟前,像是喃喃自語,「姓名?」

  「大風。」不知怎麼搞的,大風好像著了魔似的,竟然不由自主地回答起對方的問題來。

  「來自何處?」黑色的人影繼續問。

  「地獄。」這時,大風發現自己的視線跟剛才相比,似乎清晰了一些,她終於看出那個黑色的人影是個光頭。

  「地獄?」人影的聲音還是很機械。

  「地獄實驗室,是隸屬於生命進化研究院的一個生物實驗室。我是一個複製人。」大風喃喃道,隨著這話語,她腦子裡好像有什麼地方被激活了,一幕幕過往場景在靜靜地湧現。

  「複製人?」黑色的人影又問。

  大風心裡一動,黑色的人影不是在提問,而是在激活她的記憶。

  「我的基因來自一個死嬰的人體標本。」大風說著,眼前出現了一個在福馬林液體中沉浮的女嬰,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男人正在看著那瓶子,「十年前,生命進化研究院的摩西沙羅博士,將我的幹細胞基因複製了出來,把它交給他的助手地獄修女。地獄修女將這段基因植入了她的貂蟬系列產品,製造出貂蟬九代殺手,然後將我賣給了李河方。大風就是李河方給我起的名字。」

  「李河方為什麼要買下你?」黑色的人影問。

  「因為是地獄修女把我推銷給他的,說只有我才能對付大願比丘那個據說是天才的徒弟。」大風答道。

  「顧得滿?」黑色的人影問。

  「對,顧得滿。」大風點了點頭。

  「他沒有跟你說,這是為什麼?」黑色的人影問。

  「沒有。」大風回答道。此刻,她的視野已清晰起來,可以看清楚湊在她面前的黑色人影了,那是個穿著黑色僧袍的和尚,眉宇之間似乎有些眼熟。

  「今天在亞洲購物中心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嗎?」黑衣和尚問。

  「記得。按照指示,當時我正準備殺死顧得滿,而且看起來,也快得手了,然後……然後……」說到這裡大風忽然怔住了,記憶好像在這個地方被切斷了。

  「你被人用某種特殊的武器暗算了,你死了。」和尚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也許。」大風點了點頭。

  「你不覺得有點難過嗎?」和尚問道。

  大風搖了搖頭。

  「為什麼?」和尚停頓了一下,繼續問。

  「因為事情本該如此。」說到這裡,大風心裡卻忽然有些難過了,「為什麼事情本該如此?」

  「很好,說明地獄修女對你進行的洗腦正在失效。」和尚笑了起來。

  「什麼意思?」大風不解地問。

  「很簡單,你對這個世界和你自己的認識,都是地獄修女灌輸給你的。如果從誕生之日起,你就在承受各種痛苦,然後有人不斷告訴你,你是為殺人而生,也將為殺人而死,死亡是一件無限美妙的事情,意味著所有痛苦的終結。

  那麼,你自然覺得,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去死。」和尚緩聲說道。

  「那麼我現在為什麼又覺得不該如此?」大風茫然地問。

  「因為三個月前,你離開了地獄修女,從那時起,你看到的世界並不只有痛苦。然後……」說到這裡,黑衣和尚故意停頓了一下,「你又真的死了一回。」

  「如果我真的死了一回……」大風忽然想到了什麼,「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你可以叫它重生。」和尚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重生?」大風不解。

  「還記得嗎?五天前,你陪河原細美來過這裡。」和尚道。

  「啊,這裡是上秘院?」大風終於明白為什麼會覺得眼前這和尚臉熟了。

  當時,河原細美因為要陪李适之在城裡遊覽,無法分身去競選辦公室,就把大風帶在了身邊,好隨時把自己的想法通過她傳達給辦公室的同事。

  河原細美和李适之到上秘院遊玩的那天,大風也在,當時就是這個叫有鹿的和尚在一邊作陪。

  「那天,我師父早算到你會來,還算到你會在客堂喝茶時,掉下一根頭髮。就是這根頭髮,讓我們取得了你的基因編碼,才有了你此刻的重生。」那叫有鹿的和尚平靜地說。

  「我是大風的克隆?」大風問。

  「你可以認為你就是大風本人,因為構成你們生命的連鎖反應大部分條件相似。根據我師父的計算,上一刻你剛在亞洲購物中心化為虛無,下一刻你的克隆體就在這間密室成熟了。兩者之間,幾乎無縫對接。除了肉體,意識也是如此,你和上一刻的大風之間的差異,可能連十億分之一都不到。即使大風此刻還活著,她的身體和意識也不免要發生一些變化,跟上一刻大風的相似程度甚至可能還不如此刻的你,所以,為什麼不能認為你就是大風,大風就是你呢?其實剛才我所做的事情就是在確認這一點。」有鹿緩聲說道。

  「你師父是誰?」雖不太理解有鹿所說的事情,大風還是對有鹿這位料事如神的師父產生了興趣。

  「我師父就是上秘院的方丈,柿落上人。這個說起來太複雜,還是讓他自己來解釋吧。」有鹿一邊說著,一邊朝身後的另一位黑衣僧人招了招手,那僧人捧著一件摺疊整齊的黑色僧袍遞了過來。

  「穿上它。」有鹿說道。

  大風心裡詫異,手卻已伸了出去。此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能動。

  她連忙從留在金屬架上的那半片薄膜里走了下來,披上黑色僧袍,然後又接過僧人遞來的僧鞋僧襪,依次穿上。

  「好了嗎?」有鹿的聲音很溫柔。

  「好了。」大風點了點頭。

  「請跟我來。」有鹿說著,已向前走去。

  大風連忙跟在了有鹿身後。

  有鹿推開密室的門,門外是一片大草坪,跟李河方的秘密據點幾乎一樣。

  有鹿回過頭笑了笑說:「哦,忘了告訴你,此刻你只是行走在你的意識中,你看見的景象,都是你腦子裡的記憶元素構造出來的,不過,不用在意,只要跟緊我就好。」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是在做夢?」大風皺了皺眉頭。

  「可以這樣理解。怎麼說呢?」有鹿咂了咂嘴,想了一會兒,繼續說道,「你剛才看見自己被從培養液中釋放出來的情況,現實中也在發生,不過因為你的大腦現在還連接在寺院的伺服器上,所以你此刻看到的和感受到的,都是對真實情況的模擬,不過,我們現在要走的路徑沒有做過特別的設計,是用你的記憶直接構造出來的,你想讓現在的空間呈現出什麼模樣,它就會是什麼模樣。你不妨自己試一下。」

  聽到這裡,大風在腦子裡動了一下念頭,發現眼前的大草坪已變成了亞洲購物中心的大堂。只是大堂空蕩蕩的,除了身前的有鹿,沒有別人。然後大風發現亞洲購物中心的空間好像被放大了兩倍,從她所在的地方,走到對面的門那裡,大概要花上兩倍的時間。

  「為什麼不在現實中帶我去見你師父?」大風問。

  有鹿回過頭,朝大風歉意地笑了笑:「因為我師父藏身在一個很秘密的地方,他現在的身體很虛弱,如果敵人這時候找到他,他毫無招架之力。為了確保他的安全,那地方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只能用這個方法來讓你們見面。

  說起來,這跟在真實中見面,也沒有什麼差別。就像我師父常說的,我們所認定的真實,不過是一場幻象。」

  大風一臉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兩人終於走到了大風要去的那扇門。大風推開門,面前出現了一條幽暗的走廊。有鹿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斑駁的木門,說道:「我師父就在那扇木門後面,你自己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大風沒有多說什麼,按照有鹿的指示,向木門走去,到了門前,一伸手推開了它,身後的走廊消失,她已身處在一間暗室里。

  暗室很小,大概八九平方米的樣子,但房間裡到處飄浮著扁平的數字和符號,密密匝匝,無窮無盡,將大風的視野遮擋了起來。在數字和符號的縫隙間,不斷有煙霧滲漏,傳來一股嗆人的煙味。

  大風忍住不適,用手撥開擋在眼前的數字和符號,向煙味傳來的地方走去,然後她看見了一雙光腳丫子。光腳丫子在地面上快速地移動著。隨著腳丫子的移動,不時有黑色僧衣的一角從數字和符號間飄過。那僧衣皺巴巴的,上面甚至沾著油。

  因為那衣角轉得實在太快,雖是在一個只有九平方米的房間裡,大風還是沒能趕上僧衣的主人。

  大風腦子一轉,忽然朝著相反的方向撲去,然後她看見了一張鬍子拉碴的瘦臉。

  眼前的僧人戴著一頂雞冠一樣的僧帽,臉色蠟黃,兩眼無神,嘴裡叼著一支香菸,在大口大口吸著,雙手快速地撥弄著眼前的數字,情形就像傳說中古代的中國人在打算盤。從僧人臉上密密麻麻的皺紋看,年紀應該不小了。

  「大風?」僧人愣了愣,問話的時候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止,身形還在快速地轉動。

  幸好大風在地獄修女那裡受過特殊訓練,否則肯定跟不上僧人的移動速度。此刻大風終於明白,有鹿為什麼不肯進房間的原因了。跟柿落上人在這個虛擬空間裡見面,簡直是一種煎熬。

  「是。」大風喘了口氣後,答道。

  「有鹿確認過,你就是大風嗎?」叫柿落上人的邋遢和尚問。

  「確認過了。」大風點點頭。

  「你自己對此沒有異議吧?」柿落上人又問。

  「沒有異議。」大風邊跑邊說。

  「很好。這樣我就放心了。」柿落上人點了點頭。

  「放心什麼?」大風不解地問。

  「這事情說來話長。」柿落上人皺了皺眉頭,但在他如皸裂的土地一般充滿皺紋的臉上皺眉的表情看上去並不明顯,「知道摩西沙羅為什麼要將你的基因從那女嬰的標本上複製出來嗎?」

  「為什麼?」大風問。

  「這又是一個很長很長的話題。」柿落上人嘆了口氣,「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我們的生命其實並不是某個固定不變的物體或者思想,而是一種時刻都在變化的連鎖反應?」

  大風搖了搖頭。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為了節省時間,你就把這句話當作一個不證自明的公理吧!」柿落上人的神情有些煩躁。

  「哦,好的。」大風連忙點頭。

  「正是因為萬事萬物都是連鎖反應,所以只要有一個速度夠快容量夠大算法夠好的計算機,那麼,所有事物在過去是什麼樣子,在未來是什麼樣子,都可以算出來,這也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隨著身形的轉動,柿落上人說話的語速很快。

  「哦,這樣啊。」因為一直跟著柿落上人不停地移動,大風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這個宇宙里,性能最好的人造計算機,無疑是十年前摩西沙羅為生命進化研究院研製的那台名叫『有頂天』的量子計算機。沙羅正是通過有頂天,算出顧得滿將是傳說中那個會改變蓬萊洲命運的人,也算出你是我們這個宇宙里少數幾個能毫不費力地殺死他的人,所以他才會找到那個被製作成標本的女嬰,提取你的基因。」柿落上人繼續道。

  「為什麼我會是顧得滿的克星?」大風問。

  「那個被泡在瓶子裡的女嬰,其實是顧得滿的雙胞胎妹妹。顧得滿和她妹妹出生前,由於某種原因,兩人只能活一個,他媽媽做出了殺死女孩留下男孩的決定,所以顧得滿的生命是以犧牲你為代價獲得的。他欠著你一條命。當然,事情不止於此。」說話間,又有一大串數字和符號在柿落上人手指的撥弄下,改變了位置。

  聽著柿落上人在說一件很悲慘的事,而且還跟自己有關,大風卻沒有特別切身的感覺,她努力了半天,想讓自己對此產生某種激烈的感情,但終於沒有成功,便搖了搖頭,只是出於好奇,繼續問道:「事情不止於此,是指什麼?」

  「就像我剛才告訴過你的,我們的生命是一系列的連鎖反應,構成你的連鎖反應,和構成顧得滿的連鎖反應,在時空流轉中曾有過無數次的相遇,幾乎每次相遇,顧得滿都會虧欠於你。只是構成顧得滿的連鎖反應,曾為我們這個宇宙的順利運轉做出過無數貢獻,這個宇宙中絕大多數的人和事都虧欠於他,無數多的連鎖反應或多或少都依賴於構成他的那部分連鎖反應,所以一般人很難對他不利。然而你卻是他極少數的債主之一,他欠你的那些舊帳,到了今時今地,已經變得無比強大,只要你出手,就會有99.999%的得手概率。經歷過今天在亞洲購物中心的這次暗殺後,這個概率又提高了很多。」柿落上人說道。

  「讓我重生,就是想要我去殺他?」大風問。

  「說來慚愧,但這確實是我的真實想法。」柿落上人轉過頭,看了大風一眼,臉上掠過一絲歉意,「這麼做是不太地道,你完全有理由拒絕,但是站在我的立場上,我又必須做成這件事。」

  「為什麼?」大風愈加好奇。

  「因為根據我的計算,如果我們不能讓你在此刻重生,你會徹底從我們這個宇宙中逃逸出去,躍遷到另一個宇宙里,從此以後,我們的這個宇宙里,很難再找到一個像你這麼有把握殺死顧得滿的人。」柿落上人的臉上露出了懇切的神情。

  「不,我問的是你們為什麼非要殺死顧得滿不可?」大風皺著眉頭問。

  「顧得滿是個好人,這件事情當然沒有問題,但根據計算,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會在無意中帶來一場浩劫,很多人會因他而死,甚至這個宇宙也會因為這個變數而毀滅。而他自己同樣會因為接下來的一系列連鎖反應,毀掉他累生累世積累的功德,將我們的宇宙和他自己帶入萬劫不復之境。」說到這裡,柿落上人忽然停下手上的動作,長跪於地,向大風深深地鞠了一躬,「所以,請務必幫我們殺了顧得滿!」

  大風愣了一愣,盯著柿落上人的臉看了半天,看出對方沒有說謊的跡象,低頭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謝謝!」柿落上人繼續長跪於地,又向大風深鞠了一躬,「那麼,接下來的幾天,請在上秘院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有鹿提,他會想盡一切辦法滿足你。然後,他們師兄弟會替你安排,只要時機成熟,便會請你出手。這一次,我們不會讓你去做無謂的犧牲。」

  大風點了點頭,準備從這被數字和符號淹沒的房間離開,忽然想到了什麼,回頭問道:「對了,你是用什麼辦法算到這一切的?」

  「因為我有一台宇宙中最犀利的量子計算機。」柿落上人此時已站起身來,再次撥動那些在面前飄浮的數字,帶著詭異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大風不解地搖了搖頭。

  「摩西沙羅雖是絕世天才,他的那台有頂天幾乎是人造計算機的巔峰,但他還是走錯了方向,沒有意識到,生命本身就是一種生物化的量子計算機,即使一片樹葉,其細胞層面的精密程度,就遠非任何人造計算機可以比擬。這片葉子是怎樣讓二氧化碳和光子進入細胞的,然後又是通過什麼機制,生成了氧氣和各種有機物的?如果這是一塊晶片,你要怎樣布線,設置怎樣的算法,才能完成這些複雜的運算和分配?一片葉子尚且如此,何況是有著更為複雜系統的智慧生命。要知道智慧生命可是宇宙用了萬億年計的時間,不斷研發和改進後才製造出來的生物量子計算機,你怎麼可能只用幾十年時間,就想造出一台超過原生機的機械計算機?摩西沙羅已是驚才絕艷了,但他造的有頂天,其運算能力大概也只到普通人大腦潛能的一半而已。」說到這裡,柿落上人無神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可據我所知,有頂天在一秒鐘里能做的計算,如果讓一萬個人分工合作,用一億年都未必能做到,這個又怎麼解釋?」大風忍不住反駁。

  「這不是因為算力不夠,而是因為算力過於分散。知道嗎?當一個念頭在你大腦的前台運作時,後台有多少個其他的念頭在同時運作?」柿落上人反問道。

  大風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超過三千個。如果讓有頂天同時開這麼多線程,然後在線程之間來回切換,你知道這會消耗多少時間和能量嗎?然後它會有多慢?可能它的表現還不如一個老年痴呆症患者。」柿落上人乾枯的臉上現出一絲輕蔑之色。

  「有證據嗎?」大風問。

  「我就是證據!」好像是為了向大風證明什麼,柿落上人張了張嘴,眼前那幾萬億計的符號被瞬間吸入了他的身體,然後柿落上人的胸口和肚子忽然透明起來,那些被吸入的符號在他的身體裡快速轉動著。

  「你的意識現在所處的伺服器,其實就是我的大腦。」柿落上人說著,動了動手指。

  空蕩蕩的房間裡出現了一段全息視頻,視頻里以十分之一的比例出現了一個和眼前一樣的房間,房間中央盤膝坐著一個兩眼無神的黑衣僧人,除了頭上貼滿電磁矽膠片,連接著上百根透明光纖外,僧人無論穿著打扮還是神情,都和眼前的柿落上人如出一轍。

  「雖然跟我大腦連線的是上秘院地下機房裡的那台超級計算機,但它的主CPU卻是我的大腦,那台大型計算機只是用來做信息收集、分發和存儲的,難度最高、工作量最大的那部分運算都是在我腦子裡完成的。我們上秘院能以神通為號召,正是因為有我這樣一台超級計算機存在,我只是利用了一些多餘的算力,便幫那些香客算出了他們所求之事的過去未來,替他們安排了最好的結果和最佳的路徑。結果就讓他們對上秘院崇拜成了這個樣子,送錢的送錢,出力的出力,所以上秘院才有了今天的規模。」柿落上人緩聲道,語氣雖調侃,但不難聽出其中的驕傲之意。

  「你是怎麼做到的?」大風問。

  「通過腦電波和人機語言轉換,讓人腦和計算機相連,這技術現在來說已非常成熟,譬如此刻你的意識其實也正處於這個伺服器之中,這就是最直觀的證據,你不用問別人,自己也能一目了然。真正的難度在於如何實現人類神經系統本身的潛能。這需要我們關閉那幾千個在後台運行的程序,讓意識不用在多線程里來回切換。每次只做一件事,不僅在顯意識層面上,也在潛意識和無意識層面上做到這一點。而這恰好是我的拿手好戲,從三歲起,我所在的寺院就開始訓練我的定力。所謂定力,說穿了就是將那些後台程序通通關掉的能力,好讓大腦和身體都進入絕對的寂靜,這樣人腦的算力就能達到極致,整個世界在你眼前不過是一些不斷流轉的數據,而你的算力此時會超越電子的運動速度,也就是說超過光速,時間在這之後,便不復存在,只要我願意,我隨時能知曉算式中任意位置的運算結果。」柿落上人平靜地說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入定?」大風忽然想起了那個古老的名詞。

  「不錯,這就是入定,只不過現在的技術,可以讓我在入定狀態中成為一台超級計算機的人肉CPU,所以才有了你我之間的這段因緣。為了挽救這個行將崩潰的宇宙,請務必幫我解決掉顧得滿。」柿落上人又是長鞠一躬。

  本章回顧:

  從亞洲購物中心離開後,李河方告訴河原細美,剛才在現場,財神也在,即使細美公布關於整個陰謀真相的視頻,視頻內容也會被改寫。然後柿落上人告訴大風,大風是顧得滿孿生妹妹的克隆體,是顧得滿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克星。與此同時,大風的又一個克隆體已經在上秘院醒了過來,這個新的大風在一個叫有鹿的僧人安排下,在虛擬空間裡會見了上秘院的住持柿落上人,柿落上人告訴大風,顧得滿雖然是個好人,但他的存在可能會給蓬萊洲甚至整個宇宙帶來一場浩劫,而顧得滿的戰力又太強,只有大風最有把握殺死他,所以柿落上人再次請求大風能出手殺死顧得滿。

  小貼士:

  柿落上人:日韓城密宗寺院上秘院的住持,篤信人類就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量子計算機,萬事萬物都是可以計算出來的。所以他以入定的方式,和上秘院地下的那台超級計算機連接在了一起,忙著計算人類的命運。有時會用多餘的算力替上秘院的香客們排憂解難,故而上秘院以神通而聞名,儼然成了蓬萊洲的佛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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