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蟲洞發生器
2024-10-05 15:53:56
作者: X 程序
從坐上車的那一刻起,附身白雨的卓深影就顯得坐立不安,不斷地在車裡東張西望。
朴不見一直在透過後視鏡觀察著卓深影。其實,此刻他自己心裡似也有不安在縈繞。
前天,李河方剛離開新唐城,朴不見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打電話的是上回他們在「天空的面具」里見過的舞娘之一。舞娘告訴朴不見,在南城的深水市場,她見到了一個很像忻飛飛的女人,當時,女人正跟一個男人在一間茶餐廳里吃早飯。
雖知道這個電話是李河方安排的一場戲,朴不見還是按劇本耐心地問了茶餐廳的名字以及吃早餐的時間,最後還給那個舞娘的帳戶里打了一筆好處費。
一切都照足了劇本,接下來的事情不過是走過場,以特定的方式將鄭有生從李河方手裡接收過來。但今天當朴不見在故地小區接上卓深影后,他卻沒有來由地感到了煩躁,而坐在車后座上的卓深影顯得比他還不安。
「怎麼啦?」朴不見努力在臉上保持平靜,試探著問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卓深影皺著眉頭搖了搖頭,然後帶著質詢的目光,看著前方的朴不見,說道,「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忘了帶?」
「應該沒有!」朴不見想了想,雖然心煩意亂,但他的腦子依舊清晰,所有需要攜帶的武器或工具,都在隨時可以拿到的地方,早上出發前,他已經檢查過一遍。直覺告訴他,問題肯定不是出在這裡。
卓深影咬了咬嘴唇,兩眼盯著身邊的空位看了半天,然後又伸手在虛空里劃拉了兩下,好像一無所有的空座上坐著什麼人似的。然而還是一無所獲,她只好搖了搖頭。
「也許我們太緊張啦,畢竟就要見到鄭有生了。」朴不見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卓深影目光所在的位置,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可能。」卓深影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朴不見想起,至尊賭會上卓深影使用摩斯碼跟他對話的情景,他連忙用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打了幾下,透過後視鏡,他確認卓深影附身的白雨在盯著他的手指看,朴不見這才把心裡要說的話告訴了卓深影:先放鬆下來,如果車上真的有敵人在隱藏,不如裝作不知道,然後引蛇出洞。
卓深影按朴不見說的做了,她不再東張西望,而是仰身靠到椅背上,嘴裡還哼起了歌。
兩人故作輕鬆,過了很久,還是沒有看出車上有什麼異象。
半個小時後,朴不見的變形車終於來到深水市場外的空地。在將車停穩後,朴不見做出低頭看表的樣子,啟動了藏在車裡的四隻懸浮式攝像頭,讓它們四下散開,還讓其中一隻「蒼蠅」靠近到白雨的耳邊,發出嗡嗡聲,好讓卓深影知道他的計劃。
做完這些,朴不見領著白雨往深水市場裡走去。
深水市場是一個位於南城的公共集市,因為住在這一帶的居民,不是費切拉馬集團的中層雇員,就是在城裡開廠或做生意的小業主,所以不像東、西、北三個城區那般破敗,集市也不是那種臨時的路邊攤,而是一片簡陋的平房。
不過即使如此,集市里滿地的污水和空氣里的腥臭味,還是讓潔癖嚴重的朴不見感到很不適,他伸出一隻手擋在了鼻子前,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看一看前面的路,好保證他的腳不會踩在髒水裡。借著這個間隙,朴不見正好也可以觀察平光鏡里的監控畫面,無論是普通的視像,還是紅外線和超聲波捕捉到的畫面,都顯示沒有人在跟蹤他們。
如此走了十五分鐘,朴不見領著卓深影到了那間叫作紛紛冰室的茶餐廳,從餐廳的名字看,老闆應該是香港來的移民。
進了餐廳,兩人開始點吃的,朴不見要了菠蘿黃油包和奶茶,卓深影給白雨點了鮮蝦雲吞麵。
吃完早餐,兩個人還是沒有等到忻飛飛和鄭有生。他們便又點了咖啡和冰激凌,好繼續留在餐廳里打發時間。
約八點鐘的樣子,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茶餐廳里,來人衣著雖破舊,朴不見卻在他臉上看到了營養過剩的跡象。幾乎沒費力氣,朴不見就認出,男人正是他們要找的鄭有生。因為心裡早有準備,對鄭有生如此輕易地現身,朴不見倒一點兒不意外,被卓深影附身的白雨也是一臉呆萌,除了低頭吃冰激凌,同樣沒有抬頭看鄭有生。
鄭有生四下張望了一下,跟店老闆要了兩人份的外賣。
店老闆很快幫他打好了包,鄭有生付了錢,拿著打包盒往外走去。
他剛出茶餐廳沒多久,朴不見和卓深影就到了他身後,朴不見還煞有介事地用槍頂住了鄭有生的後背,卓深影操縱著白雨,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鄭有生的前面,一邊走,一邊做出玩耍的樣子,目光卻在警惕地看著四周,前方和兩側二百七十度的扇面空間,都處在她的掌控中。至於身後的那九十度空間,自然由朴不見負責照顧。
鄭有生沒有反抗,臉上甚至都沒有現出一絲疑慮,而是乖乖地跟在兩人身邊,來到了市場外的空地上。
朴不見用手上的遙控器,打開了後車門,鄭有生乖乖地上了裝扮成瑪莎拉蒂的變形車,卓深影也從另一側上了車,坐到了鄭有生右邊的座位上。
關上後車門,朴不見坐到了駕駛座上,然後啟動了車裡的全息隱蔽裝置,用光影在駕駛座的位置上,模擬了自己的身形,然後又啟動了自駕模式。
做完這一切,他像變戲法似的,身體往後一仰,用了一個類似鯉魚打挺的動作,身體一蹦之後,已經坐到了鄭有生的左邊。
「說吧。」朴不見用槍頂在鄭有生的腦袋上,威脅道。
鄭有生看上去很平靜,沒有馬上接話,上上下下看了兩人好幾遍,才開口道:「聽說最近有兩個人一直在找我,是你們吧?」
「找你的可不止我們兩個。」朴不見用誇張的語氣威脅道。
「我知道。」鄭有生嘴邊露出一絲苦笑,「我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就是因為有人不想讓我把秘密帶進墳墓去。」
「有人?」朴不見瞟了鄭有生一眼,雖知道他所說的那個人是李河方,但因為有卓深影在身邊,他只好裝出第一次聽說的樣子,「跟想殺你的人不是同一撥?」
「不是。你們以為我能活到今天,是靠運氣?」鄭有生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完全不把眼前的這兩個人放在眼裡。
「保護你的是什麼人?」朴不見追問。
「這個不重要,你們想知道的大概不是這件事吧?」鄭有生的嘴角邊浮出一絲不屑。
「你知道我們想知道什麼?」朴不見跟卓深影交換了一下眼色。
「卓霓裳案的真相。」鄭有生一字一句道。
「真相是什麼?」卓深影迫不及待地搶過了話頭。
「真相是,卓霓裳是被冤枉的,小孩失蹤,還有所謂被吃掉的說法,都是臆想的傳聞,我們不過是利用了這個傳聞,靠著威逼利誘,讓那些造謠傳謠的人當了我們的證人,然後把這件事情給坐實了。」鄭有生緩聲說道。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被卓深影附身的白雨還是一副懵懂的樣子,語速很慢。
「是費切拉馬公司高層授意的,具體原因沒有說,我們只是在下面辦事,只要是上面吩咐下來的事情,都會照辦。有些事情不知道原因比知道好,而且只有不知道原因,做起來才毫無牽掛,這是我們這些在保安部干髒活的人的生存之道。但我沒有想到,在審訊卓霓裳的過程中,發生了一件事,結果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說到這裡,鄭有生的聲音越來越輕,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發生了什麼?」朴不見連忙問,他雖已從朴餘韻那裡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其中的細節還有很多疑惑之處。
「最早讓我辦這個案子的,是集團保安部原先的主任蒂芬妮,她說高層之所以授意她這樣做,是因為卓霓裳發現了蓬萊洲計劃的內幕……」鄭有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好像在提醒面前的人,他說的這件事情很重要。
「什麼內幕?」卓深影問。
「蓬萊洲計劃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騙局。這塊新大陸在建造到一半時,費切拉馬集團的人就已經知道,石油即將被棄用,瑞典人漢森就要發明出氫能源催化劑了。為了轉嫁損失,費切拉馬集團的十三董事利用他們對政經界和新聞界的影響力,把這件事情給壓了下來,延緩了催化劑的發布時間,繼續誘騙舊大陸的人移民到蓬萊洲,除了吸走他們的投資,還誘使他們欠下高額債務。經濟崩潰後,這些破產的移民被迫滯留此地,成了費切拉馬集團控制下的廉價勞動力,所有舊大陸不屑和不願接受的產業,都被轉移來了這裡,而那些移民因為欠下高額債務,所以沒有資格在這件事情上討價還價。」說著,鄭有生的額頭上不斷有汗水冒出。
「蒂芬妮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些事?」朴不見問。
「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後我推測,應該是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某種威脅,所以想通過這個方式報復幕後黑手。」鄭有生道。
「能詳細說一說嗎?」朴不見沉聲問道。
「那天,我去費切拉馬城向蒂芬妮報告案子的進展,她看上去很沮喪,像是喝了酒,把我拉到樓梯間,跟我說了些奇怪的話,說她被董事會拋棄了,就要丟掉集團保安部主任的職位了。還告訴我,董事會背後有個叫財神的人,董事會就是他在操縱,陷害卓霓裳也是他授意的,財神這麼做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卓霓裳肚子裡的那個孩子。蒂芬妮說,那個孩子的生物能密度是一般人的一萬倍,所以財神要保安部的人在那個孩子出生前,把卓霓裳給解決掉。我不知道她說的生物能是什麼東西,聽口氣,應該很貴重。談話後不久,蒂芬妮就在辦公室不明不白地開槍自殺了,隨後切斯迪繼承了她的位子。絞死卓霓裳的命令,就是切斯迪簽署的……」
「這麼說,我媽媽是被財神害死的?」附身白雨的卓深影忽然開口問道。
「你媽媽?」鄭有生臉上顯出迷惘之色。
「這事跟你沒關係,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朴不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鄭有生。
「唉,你說得太對了。」鄭有生一臉沉痛地點了點頭。
這時,卓深影眼裡閃過一絲寒光,她的手向鄭有生伸了過去。朴不見連忙擋住了她。
卓深影不解地看了朴不見一眼。
朴不見的手掌往下輕輕一切,擊中了鄭有生的後腦勺。鄭有生昏死了過去。
「這人只是個從犯,害死你媽的其實是費切拉馬集團的高層,還有他們後面的財神,殺了他……」朴不見朝鄭有生努了努嘴,「只能解氣,於事無補,可能還正好是財神想要的結果。不如留下這個活口,然後讓他把剛才跟我們說的那些話,對外公布。我們真正要對付的人是費切拉馬集團和財神。」
朴不見知道自己的解釋雖合情合理,但總有點做了虧心事在利用卓深影的感覺。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先不取他性命。至於你說的那些事,你可以照你的計劃去做,不過對我來說,意義不大,我的目標是殺了財神還有他的那些幫凶,在回歸我主人的能量身之前,殺多少是多少。」卓深影點了點頭,聲音還是那種沒有起伏的調子。
「好的,你要信得過我,這事就全部交給我吧,我保證讓那些害死你媽媽的人身敗名裂……」
話還沒說完,朴不見就感覺有什麼事情不對頭,他連忙轉頭去看鄭有生。
一把匕首透過鄭有生的胸口露了出來,好像是從鄭有生身體內部刺出來似的。
正在昏睡的鄭有生猛地醒了過來,低頭看著胸口湧出的鮮血,一臉的詫異。隨著刀尖的出現,一個蒙面人出現在鄭有生身後,蒙面人一收手,匕首縮回,蒙面人跟著匕首一起消失無蹤。
整個事情發生的過程,大概都不到一秒鐘,要不是受過訓練,朴不見甚至都不會看見這一幕。卓深影的反應雖比他快,還伸出手抓了對方一把,但也只是抓到了蒙面人臉上黑布的一角,連對方的長相都沒有看清。
鄭有生從后座滑落下來,早已沒了生息。
「那人是從平行世界的蟲洞裡鑽過來的!」卓深影失聲道,「他身上帶著蟲洞發生器。」
「蟲洞發生器?」朴不見不由得驚呼起來,「這不是要消耗相當於半個太陽的能量才能驅動的設備嗎?」
「這個我不清楚,但我主人記憶庫里的資料顯示,要做到這一點,要麼像我這樣,因為沒有肉身,可以通過異次元通道直接穿越過來,要麼就是像剛才那人一樣,通過蟲洞發生器來實現瞬間位移。」
「看來我們的對手很不一般,據我所知,要驅動蟲洞發生器,至少要擁有萃取恆星能量的黑科技,這種技術即使在我們的四天王星上也都做不到。」朴不見的神色愈加凝重。
「你看見那人的長相了嗎?」卓深影懊惱地問。
朴不見搖了搖頭:「不過,我想我們可能認識她。」
「是上回財神的七個殺手裡逃跑的那個人嗎?」受到提示,卓深影好像也想起了什麼。
「對,就是財神的王牌殺手,少女忍者。」朴不見點了點頭,「雖沒有看到她的臉,但認人不一定要認臉的。」
「不過,即使我們知道她是少女忍者,也還是不知道該去哪裡找她。」卓深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有辦法找到她。」朴不見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因為我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這怎麼可能,她剛才戴著手套,肯定不會留下指紋,也沒有留下其他的線索,你是怎麼知道的?」卓深影問。
「除了指紋,除了臉,人的任何一部分,包括動作,都會帶著獨有的信息,剛才的那個瞬間,已足夠我認出她了。」朴不見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她是誰?」卓深影不由得驚奇。
「還記得上回和顧得滿一起在市政廳逮捕我們的那個日本女孩嗎?」朴不見說。
「河原細美?」卓深影問。
「其實上一回見到她,我就覺得她是少女忍者,今天又看了一次,我已經確定無疑。」朴不見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就去抓她回來嗎?」卓深影問。
朴不見搖了搖頭:「她應該只是財神的棋子,我們不如假裝不知道,然後想辦法把她背後的人找出來,那才是陷害你媽媽的主謀。」
本章回顧:
朴不見和卓深影根據密報,在南城的深水市場如願地抓到了鄭有生。正當鄭有生說出卓霓裳冤案的真相時,忽然被來自平行空間的殺手少女忍者刺死在朴不見的車上,然後殺手又順利地逃離了現場。擁有超強觀察力的朴不見根據對方的行為方式,判斷出少女忍者正是日韓城的河原細美。
小貼士:
河原細美:極道會會長河原義雄的獨女,從小就去了費切馬斯特學校就讀,和顧得滿是同班同學,兩人是青梅竹馬的朋友。在顧得滿介紹下,河原細美也跟波夜空和井下光成了朋友。她性格要強,從來不肯認輸,身邊常帶著一隻寵物小白狐。她還有一個身份,就是殺手組織財神里最強的殺手—少女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