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心虛
2024-10-05 14:59:31
作者: 巒
看著厲列儂,許戈眼睛都不眨一下,問:「阿特,我的項鍊到哪裡去了,穿著我們訂婚戒指的項鍊到哪裡去了?」
她的問題讓對面的人眼神一呆。
但那也是眨眼之間的事情,風又把他的頭髮吹落在額頭上,屬於他眼神底下的瞬間呆滯快得讓她忍不住去懷疑那只是風在作祟。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去撥開那些頭髮,看著她的目光安靜淡然:「我不知道。」
「什麼叫做我不知道?」
「厲太太,你的問題有點多。」他似乎在嘆著氣:「你就把我剛剛回答的當成是我很尊重你的個人隱私,那些專家們一再強調,女人們討厭男人們過問她們的私房錢,和偷偷打開她們的首飾盒。」
「阿特。」許戈搖著頭:「你應該知道,它從來不是我任何的一款的首飾。」
沉默——
「告訴我,你一定知道它現在放在哪裡。」
「許戈。」看著她的目光無奈,聲音也無奈:「想想小時候,那隻叫做花花的小狗,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會經歷過那樣的事情,某一天醒來後發現一些東西不見了,一般人們把這樣的現象叫做丟失。」
1942領導人在安慰人這方面具備了很好的口才和表演才華,這些也是他學習的一部分,你看,他在說這些話時聲音真摯。
只是,他面前的女人不是任何一名遇到挫折的1942成員,所以他在說那些話的後半段都不敢看她了。
不知道,可不可以把他的那種行為當成是心虛?
「不要和我說那些。」許戈加重聲音:「厲列儂,不要低估一個女人的直覺。」
她的話成功讓他皺起了眉頭。
目光直直的看著他:「你不是說我現在已經成為了厲太太嗎?坦誠是夫妻關係的一大要素。」
「許戈……」
「阿特。」拳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握得緊緊的:「回答我,而且,我希望你在回答我這個問題時眼睛能看著我。」
「許戈——」
「厲列儂!」
落在林中深處的目光回到她臉上,如她所想要的看著她。
四目相對。
片刻,他淡淡說著:「有一天我發現你不在戴著它,僅此而已。」
「你發現我沒有戴著它具體是在什麼時間?」如果不是這個時刻那咄咄逼人的語氣,以及那種極具針對性的反射反應,許戈都快忘了她曾經作為一名情報人員接受過每天長達十個小時以上的訓練。
從十五歲到十八歲。
時間點很重要!
「你也知道我很忙的,」語氣聽著很無奈:「說不定在我發現你不戴著它時,其實你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戴上它了。」
也就是說,她所想要知道的具體時間真要追究起來沒有一點準確的說法。
耳邊聽著他輕飄飄說著「對不起,當時我應該問你『項鍊都去哪裡了』,明知道它對於你來說意義非凡。」
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握在手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緊緊握住的拳頭已經如數鬆開,一直都是那樣的,當面對著他的溫聲軟語時,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她都是照單全收。
如此刻,看著他比往日都還顯得蒼白的臉色,蒼白的臉色配上懊惱的表情無奈的語氣,那軟化來得很快。
那種僵持也僅限於口頭形式了「厲列儂,別和我來那一套。」
1942領導人還具備了很好的判斷能力。
「也許我可以嘗試一下,看能不能把它找回來,如果它真的是丟掉的話。」他又如是說。
話里意思明明白白:你看,我真的不知道你的項鍊現在在哪裡。
還想說點什麼。
「厲太太,現在厲先生還是一位需要服用五倍以上的止痛藥來維持在厲太太面前輕鬆狀態。」
即使還有那麼一點不甘心,但也在他接下來的那句「你不是說我難受你也會跟著難受嗎?」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疑惑、慌張、茫然一一消退。
張口就來的是「你不是說我自作多情嗎?」
他笑開,笑得漂亮極了,那笑容仿佛會發光一樣,一個多鐘頭前屬於他留在她唇瓣上的氣息還在迷惑人心。
「你想知道的事情已經知道了,我猜這消息肯定會讓你感到茫然,你現在的心理年齡還停止在二十歲,我們之前約好了等你到二十五歲時結婚,這個觀念在你的腦海中根深蒂固。」
頓了頓,他好像在找尋貼切的比喻,很快他找到了:「現在你的狀況等同於剛剛念完了小學一下子就進入了高中,所以這個消息肯定讓你有些措手不及,但沒關係,我保證很快你就會適應過來,到那個時候喜悅就會伴隨而來。」
類似自言自語一般的,像是在說給她聽,又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也許吧,也許就像是他說的那樣吧,她沒什麼出息,唯一貫穿始終的就只有一樣:嫁給他。
所以,她看得很重,重到事無巨細。
「我們得回去了,如果不按時複診的話老頭子們會氣壞的。」他又說。
點頭。
最初幾步走得有些吃力,即使他已經走得很慢了,可她走得更慢,他手停下腳步手伸到她面前。
想了想,她把手交到他手上。
從人工樹林往他們住所走的那段時間裡,許戈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名已經接受了醫檢結果的病患。
一切已經是蓋棺論定的事情,如果再糾結下去的話就變成自尋煩惱,說不定……
說不定,一些事情都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他們真的只是吵了一架,她特別的生氣然後躲了起來,她的阿特也在那次吵架中意識到她的重要性,本著遲早都要結婚的念頭拉著她拉斯維加斯註冊。
當然,她有小小的刁難他一下,他可是用了一天兩夜的時間才讓她答應他的求婚。
說不定根本沒有誰的出現。
目光找到了他,想從那個從小就愛著的人身上得到支撐,似乎是聽到她心裡對他的召喚,他側過臉來。
初升起的日光落在他臉上,沒有一絲的陰影,一切都淌在陽光底下。
回以他微笑,在那朝日底下心裡泛起初初的喜悅。
忽然間,她就這麼變成了厲太太。
厲太太,厲太太,心裡細細的咀嚼著。
「快把嘴巴合起來。」他說。
這話聽著表面上是帶著調侃意味,可細細聽的話可以聽出一位丈夫對自己妻子的那份親昵。
咧開嘴,笑得更囂張。
然後,她聽到他那句低低的、十分含糊的話,她在腦子裡把他剛剛說的想了幾次,分明他說了……
「阿特,你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說看看,我剛剛都說了些什麼了?」
閉上嘴,那是許戈覺得最好的辦法,萬一她要是說錯的話,他又該嘲笑她自作多情了,她有多喜歡自作多情她是知道的。
「五金店老闆家的小女兒變聰明了,這樣一來就代表著……我以後的日常生活會少了一些樂趣。」他一副不勝煩惱的模樣,正經八百的:「我覺得你還是傻一點的好。」
這人的語氣儼然把她當成那個冬天愛賴床的小姑娘。
「厲列儂,」許戈忍不住開口:「不要用那種口氣說我,你要記住我現在已經是二十六了,我不是小孩子。」
他學起了她之前的模樣閉上嘴,可表情寫滿了你就是小孩子。
好吧,現在她的心理年齡是二十歲,可是——
陰測測的,壓低著嗓音:「厲先生,不要忘了我從事幹什麼樣的職業,梅姨可是說了,她無限看好我。」
「嗯哼。」他哼出了一句。
好吧,梅姨給她的評價應該有友情分的成份。
從許戈十八歲出道到二十歲的兩年情報員生涯中,「小有成就」這樣的評價還有點勉強。
梅姨曾經說過她的長相是能麻痹敵人的那一款,長相再加上遠比整體形象小的年齡,外加她的那點小聰明讓她兩年的職業生涯順風順水,她還給自己取了一個漂亮的代號。
「嵐」組合時典雅娟秀,拆開後桀驁不馴。
在許戈得意洋洋時梅姨和她說出類似這樣的一段話。
「許戈,你所取得的成績充其量只是一匹黑馬,所謂黑馬總是離不開幸運機緣巧合的成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一直會得到命運的眷顧,一旦你走進了那些人的視野,那些人會把你放到顯微鏡下,你所有的缺弱點將會一覽無遺,那時候你正在的考驗就來了。」
梅姨還舉例:
「阿根廷有兩支足球隊舉世聞名,博卡青年對和河床隊,他們同處於布宜諾斯艾利斯,河床隊是貴族球隊,用金錢堆砌起來的華麗球風讓河床隊在阿根廷聯賽中一騎絕塵,但那也只是屬於有錢人才能涉及的遊戲,布宜諾斯艾利斯那些拿著很低薪酬、沒有固定職業、生活在底層但又熱愛足球人們沒錢購買球票,他們只能用仰望的姿態看著那紙貴族球隊。」
「有一天,這些人聯合起來,他們用自己的積蓄,在一些小工廠老闆們的幫助下組建了另外一隻球隊,這支球隊就是後來的博卡青年。」
「博卡青年隊用黑馬的姿態出現在阿根廷聯賽上,在他們最艱難的時刻,他們並沒有像很多黑馬一樣消聲滅跡,而是用他們的堅韌、勇氣毅力在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現如今,這隻平民球隊和那隻貴族球隊平起平坐。」
「在足球場上,類似這樣的事跡不少,事在人為,梅姨期待小戈終有一天能成為另外一支博卡青年隊。」
梅姨的話,曾經讓她熱血沸騰。
也不知道,二十六歲的許戈有沒有變成梅姨所盼望的那支博卡青年隊。
有沒有也許只需要她開口詢問。
那句話已經來到了喉嚨口,可最終還是在那種「近鄉情更怯」情感的促使下沉默了下來。
萬一她沒有變成梅姨所希望的樣子呢?要知道五金店老闆可是得過海豹勳章的人。
「怎麼了?」厲列儂低聲詢問著。
嘴巴緊緊抿著。
「許戈。」
「嗯。」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也和梅姨一樣,無限看好你,這話是說給二十歲的許戈。」
垂下眼帘。
「許戈。」
「嗯。」
「二十六歲的許戈很棒,有多棒得你自己去發現,自己去發現遠比從別人口中聽到的還要來得更加美妙。」
有那麼一瞬間,那拉著她手的男人變成她所盼望著的那種男人,可以是戀人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長兄。
忽然而至的情感把她的心烘得極為柔軟,那聲「阿特」融融的。
「阿特,我想聽你剛剛說的話。」
「哪句?」他正經八百詢問著。
1942領導人可真會裝。
「就哪句。」她也正經八百的回答。
「我剛剛可是說了不少話。」
分明他想套出她的話,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再一次嘲笑起她的自作多情了。
「如果說是我以厲太太的名義讓厲先生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呢?」許戈加重著語氣。
「厲太太啊——」拉長的聲音。
陰測測的:厲列儂。
厲列儂無視於她的警告,目光向前,那幢用紅磚瓦切成的小型住宅已經近在眼前,握住她手的手收緊。
「許戈。」「嗯。」
他們不約而同放慢腳步,她的耳朵比任何時候都來得要聚精會神。
頓了頓,他說。
「過幾天我應該可以背著你在樹林中繞好幾個圈。」
腳踩上台階時她已經眉開眼笑了,她沒有聽錯,不是她自作多情,阿特真的說了「過幾天我應該可以背著你在樹林中繞好幾個圈。」
腳踏進他們的住處,門剛剛合上敲門聲就響了。
打開門。
門外站著風塵僕僕、年紀大約在五十歲左右的白人男人,該位白人男人就是1942智囊團首腦,白俄羅斯人亞歷山大赫萊。
在白俄羅斯人身後站的赫然是方為其。
厚厚的眼鏡已經不見了,頭髮整整齊梳在後面,五官剛毅精神抖擻,是那種最受動作電影導演青睞的形象:我能上天入地。
站在門外的方為其和「免費勞工方為其」儼然是兩類人,還是那種永遠都不會交集的兩類人。
如果不是那雙她所熟悉的眼眸的話……
「方為其」瞅著那雙她所熟悉的眼眸,許戈低聲叫出,心裡有小小的歡喜。
低聲叫喚被身後冷冰的「進來」所打斷。
門再次關上時,之前的脈脈溫情在厲列儂身上已然蕩然無存。
沉聲應答著來前來興師問罪的白俄羅斯人的男人變回許戈、乃至所有1942成所熟悉的模樣:內斂、凌厲,不露聲色。
厲列儂位於鈤丹的辦公室牆上唯一的裝飾是一副黑白字畫,那副黑白字畫寫著尼采的名言:
在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