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不是兇手

  傅佑川說不多問，就真的一句話也沒多問。

  他安靜的陪在方妤身邊。

  沈之洲將電腦和文件全搬了過來，就在客廳一邊辦公一邊安靜的陪著人。

  夜裡，方妤喝了杯安神茶，準備休息。

  她猶豫的看著對方。

  

  傅佑川剛簽署完一份文件。

  他合上簽字筆，抬眸：「你睡著我就走。」

  方妤抿唇，但也沒有拒絕這個提議。

  她將另一杯安神茶端給對方：「剛泡的，助眠，你喝點。」

  「好，謝謝。」傅佑川穩穩地接過，示意她去休息。

  為了方便他辦公，方妤簡單的收拾了書房，讓他去書房裡工作，客廳的小吧檯光線不好，長期看電腦，容易視覺疲勞。

  方妤的房間就在書房的對面。

  她沒有合緊門，留了個十多公分的縫。

  許是安神茶起了作用，方妤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可夢卻並不安寧。

  這幾天的事情對她而言都發生得太突然，尤其是今天，她理智冷靜的情緒崩盤後，噩夢也一個接一個的纏上她。

  每個夢境都與那個小男孩有關。

  她又經歷了一遍，生命在手中逐漸消失的過程。

  夢裡，男孩如同易碎的玻璃器皿，脆弱的靠在她的懷裡，逐漸沒了氣息。

  緊接著場景忽然轉變。

  她站在陵園裡，眼前是男孩的墓碑，周圍是網上那些對她口誅筆伐的正義人士。

  「你怎麼還有臉來看他？就是你害死了他！你去死啊！」

  「他才五歲，他的人生都還沒開始就斷送在了你這個庸醫的手上，你這些年過得倒是自在還成了明星！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十八歲剛出師就敢看診，你哪來的自信啊？神醫的徒弟了不起嗎？你這是草芥人命！」

  「殺人償命！」

  「對，殺人償命！你去死吧！」

  「去死！」

  方妤被團團包圍，討伐聲不絕於耳。

  她惶恐搖頭：「不是，不是你們說的這樣，我沒有殺人我沒有！」

  方妤想要解釋當年事情的經過，可沒有人願意聽，大家篤定就是她殺了人，是她學藝不精才導致男孩死亡。

  謾罵聲在她的耳邊逐漸放大，她只覺得這些人的唾沫星子都快要把她淹沒了。

  「不是！不是這樣……」

  方妤深陷夢魘，額頭上布滿冷汗，頭也輕微晃動，蒼白的唇一張一合，不斷發出聲音。

  臥室的動靜驚動了傅佑川。

  他推著輪椅去主臥。

  「阿妤。」傅佑川蠟燭她冰涼的手，低聲道：「我相信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的，別怕。」

  方妤感受到熱源，下意識的往他的方向靠近，嘴角還在呢喃：「陶陶……陶陶別走，姐姐會治好你的……再給姐姐點時間……」

  「陶陶，堅持住……」

  「我不是兇手，我只是想治好陶陶……」

  方妤的語言系統一片混亂，上一秒還在反駁聲討她的人，下一秒就開始跟陶陶對話。

  她緊握著傅佑川的手，以為抓住了當年那個在她懷中去世的孩童，緊閉的雙眼落下淚來，枕頭很快就被打濕。

  傅佑川感受到她的不安與恐慌，乾脆起身，坐在了床邊，將人半摟進懷裡，低聲安慰：「你不是兇手，你不是。」

  這句話大抵是落進了方妤的耳朵里，她的情緒稍微好轉了幾分，不再劇烈掙扎。

  方妤一隻手抓著他的手掌，另一隻則攥緊他的衣角。

  兩人的身體隔著夏日的薄衫糾纏在一起。

  傅佑川原本是半靠在床頭，但為了安撫她的情緒，逐漸變成側臥，平時看著個子高挑的方妤此刻窩在他的懷中，顯得十分小巧。

  他的手輕拍方妤的後背：「陶陶很感激你，他從來沒覺得你是庸醫，所有被你治療過的人都相信你的能力，阿妤，不要質疑自己的能力。」

  傅佑川不確定這番話睡夢中的人到底能否聽見，但他還是堅持不懈的重複好幾遍。

  他的小魚兒當然不可能是庸醫。

  方妤再度抽噎了兩聲，不過好在沒有繼續落淚，情緒也逐漸平復，雜亂的呼吸變得勻稱。

  夢魘消退後，終於得以安穩入眠。

  她嘴角蠕動著，微不可聞的吐出幾個字:「小川哥哥……」

  因為聲音實在太輕，傅佑川並未聽清，於是又拉近了幾分距離，湊近她的嘴角，低沉的發出一道疑問聲。

  傅佑川的呼吸有些灼熱。

  咫尺距離間，方妤鼻尖翕動，本能的往前蹭了蹭。

  她的嘴唇恰好落在了傅佑川菲薄的嘴角。

  傅佑川身體一僵，半響沒有動作。

  反觀方妤，倒像是撩了人就跑的負心漢，她轉身背對著傅佑川，又扯著被子咕蛹了幾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再次陷入睡夢中。

  傅佑川：……

  他怔愣好幾秒後，忽然彎起嘴角，露出抹笑，指尖落在剛才被觸碰過的肌膚上，反覆摩挲了許久才起身。

  傅佑川貼心的幫她掖好被角，又在她的眉心落下極為淺淡又十分繾綣的吻，才離開。

  推著輪椅走出臥室，他早就沒有辦公的心情，乾脆合上電腦回對面。

  客廳里，沈之洲還沒有睡，正在等他。

  沈之洲看他立於玄關，問道：「爺，您怎麼走過來了？」

  上個月傅佑川在藥物作用下能短暫的直立後，他就一直在暗中鍛鍊，加倍的做復健運動，如今已經可以獨立行走了。

  可沈之洲記得，這件事要暫時保密，連作為主治醫師的方妤都不能說。

  今天怎麼從對面走回來？

  這是不裝準備攤牌了？

  傅佑川放好輪椅，動作流暢的走到沙發邊，沉聲道：「我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正要跟您匯報！」沈之洲等在這裡，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他打開電腦，將界面轉向對方：「那個營銷號的消息，全都是從方懷薇手裡得到的，至於方懷薇是如何知道這些的，我還在調查中。」

  兩人之間有交易記錄，沈之洲是順著這條線才查到的端倪。

  不過營銷號那邊的口風很緊，完全探查不到消息。

  傅佑川：「又是方家。」

  客廳的氣壓瞬間低沉到臨界點。

  沈之洲也恨恨咬牙：「我還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情，方懷薇能消停點，沒想到在背後搞了這麼多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