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造化弄人

  方妤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她眯眼看了眼站在沙灘邊上的人，捏緊手機：「怎麼受傷的？當時的病例能調出來嗎？」

  電話那頭是劈里啪啦按動鍵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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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壹道：「我正在調，找到了發你郵箱，老大，這也許是你跟席景言退婚的機會。」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加上看到綜藝直播里席景言的反應，這才想著打電話給方妤通個氣。

  方妤嗯了一聲：「先掛了。」

  她看人往海里走了！

  方妤加快腳步衝到沙灘：「那什麼，你冷靜點，可別想不開！」

  原本要往跟深處走的席景言聽到她的聲音，忽然頓住腳步。

  回頭，語氣無奈：「我只是覺得海水可以讓我冷靜。」

  方妤面露尷尬：「不好意思……」

  誤會了。

  想他也不會幹這種事。

  席景言回到沙灘：「自殺是最懦弱無能的做法，我不會幹傻事，畢竟我的人生還有無限可能。」

  「能這樣想也挺好的。」方妤和他並肩在沙灘上漫步，視線卻有意無意落在對方的手上。

  席景言主動抬起手，攤開掌心：「想看就看吧。」

  他的掌心有一道極細卻修長的傷痕，幾乎貫穿整個手掌。

  同為醫生，方妤太明白這道疤所預示的東西，她眼中閃過惋惜：「當時，很疼吧？」

  「一開始確實無法接受，現在釋然了。」席景言輕笑。

  如果不是看到他眼底那抹無論如何也化不開的愁緒，也許方妤真的信了這句話。

  怎麼可能釋然呢？

  席景言當年可是最優秀的外科醫生。

  如果他的手沒有受傷，他的成就遠不止如此。

  席景言收回手，轉移話題：「我這樣出來，應該影響節目錄製了吧？抱歉，我一時沒控制住情緒，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出面澄清緣由。」

  雖然他不是娛樂圈的藝人，但也明白，貿然離開會造成一些不好的影響。

  方妤搖頭：「沒關係，導演會處理好的，況且這本來也是我們的問題，沒有提前問過你的忌諱。」

  如果提前知道席景言的手受過傷，節目組不會出這樣的遊戲。

  兩人在沙灘上漫步。

  今天的太陽下山格外早，海面和沙灘都被覆蓋上柔和的金色，波光粼粼。

  席景言側目。

  身旁的女孩什麼都沒問，無比尊重他，就這樣默默的陪著。

  浮躁的情緒蕩然無存，內心是從未有過的平靜。

  他冒出了想要敞開心扉的衝動。

  這是三十年來，從未對旁人有過的念頭。

  方妤看著留下的一串腳印，揚眉，輕笑著出聲：「席教授，再過不到兩個小時，我們就要離開海島了，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話，不妨留在這片海灘。」

  她轉身反走，面對席景言：「我可以到旁邊的椰子樹下等你說完，我們一起回去。」

  逆著風，她柔順烏黑的頭髮被吹亂，卻又如同眷顧般，沒有擋住她清麗的面龐，反而多了幾分隨性自由的美感。

  恍若天仙。

  這是席景言腦海中冒出來的第一個詞。

  他脫口而出：「不用。」

  「好，席教授願意和我分享故事，是我的榮幸。」方妤從容接話，臉上除了笑意更明媚幾分並無其他表情。

  席景言也忍住笑了：「你是個很奇怪的女孩，但跟你待在一起，真的很放鬆。」

  奇怪，大概是因為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

  他垂眸看掌心，眼中多了回憶的情緒。

  「我有個同門師哥，他很努力，但在天賦這塊差了點，我們在老師的引薦下，面試了同個醫院的相同崗位，結果很遺憾，他沒能拿到office。」

  「老師也許也猜到了這個結果，很快就給他安排了新的工作，而我收拾東西，準備入職，我們各種奔赴前程，似乎都有了安定的未來。」

  「結果，我入職前一天，去醫院遞交材料時，遇到了醫鬧，我的手被家屬用水果刺穿，雖然及時做了手術，但還是傷到神經，無法再做手術。」

  說到這，席景言眼中的傷感又濃郁幾分，夕陽染紅了他的眼角。

  方妤感到唏噓的同時，又覺察出一絲怪異。

  她蹙眉：「怎麼會這樣湊巧……」

  這幾年的醫患問題已經少了很多，加上席景言辦理入職的行政樓是獨立的，幾乎沒可能遇到患者家屬。

  還有他前面的提到的師哥……

  席景言的話，驗證了方妤內心的猜想。

  他道：「老師想讓我跟一個國家級的科研項目，是顱內手術相關的，如果能做成，對我們國家來說是個質的飛躍，但我的手傷了，沒辦法跟項目。」

  他嗓音微頓，調整情緒繼續：「各方對我受傷的事都很在意，於是成立了專項小組重點調查，師哥是那個在背後引導患者家屬的人……」

  同門的師哥已經入獄，受到了相關法律的制裁，可他的手再也好不了了。

  席景言的老師和就職醫院都在給他找醫生，但沒人能治。

  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

  他消沉了很久，最後還是老師看不下去，將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其中，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便是：你的人生有無限可能，這世界上又不是無路可走了！

  老師的話激勵了他。

  他重拾信心，開始研讀起了心理學。

  如果沒有成為外科醫生，那麼第二學位的心理學就是他的理想工作。

  席景言深吸一口氣：「老師說得沒錯，這個世界有很多條路，我不是非要走那一條，你看我現在也很好。」

  只不過這份好總歸帶著遺憾。

  方妤沒想到他經歷了這麼多痛苦的事，輕聲問道：「你當時，沒有找過我師父嗎？」

  這也是席景言的遺憾之一。

  他無奈道：「找過，那時杜老病了，我也不好意思打擾，有些事既然註定，那就認了吧。」

  方妤擰眉想了想。

  師父確實有段時間身體出問題，調養了很久。

  沒想到席景言也是同一時間……

  還真是造化弄人。

  席景言看時候不早了，停下繼續往外走的腳步：「回去吧，我不想讓大家擔心。」

  「好。」方妤點頭。

  她嘴上沒在多說，心裡卻已經將對方手受傷的事記下。

  看得出來，席景言對外科還是有執念的。

  但具體能不能治好，還是要等她回A市以後，研究完病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