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枯等

  簡霧的指尖微微顫抖，或許是因為憤怒，又或許是因為委屈。

  她咬唇叫停了顧宴，「別說了，顧宴，你讓我先冷靜一下。」

  

  顧宴欲言又止，他紳士地不再繼續說話，而是想給簡霧一些空間。

  簡霧不斷地調整著呼吸。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為什麼而憤怒而委屈了。

  因為兩年前的車禍她也是受害者，卻被誤認為是加害者，所以此刻沉冤得雪才委屈嗎？

  因為顧宴明明知道了，卻還將她蒙在鼓裡而憤怒嗎？

  她不清楚，只知道剛剛吞咽下去的食物急速地在胃裡翻滾。

  那種噁心又反胃的感覺已經不是心理上的不適了，而是生理上的不適。

  簡霧保持著最後一丁點的理智，抬起眸子，望向顧宴，「既然你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我，為什麼會選擇在現在告訴我？」

  顧宴的唇有些泛白。

  他的臉上，是坦然，他不想騙她。

  「是因為，祝遙拿當年車禍的真相威脅我，但其實我早有告知你的準備了，只是......」

  簡霧笑得比哭都還要難看，沒等顧宴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不要只是了，只是都是藉口罷了！」

  她顫抖著起身，朝著餐廳外走去。

  顧宴則是迅速地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臉上還從未出現過如此倉皇的表情。

  簡霧用盡全身的力氣掙脫著顧宴的束縛，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的破碎感。

  「顧宴，算我求你了，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安靜的待一會兒，難道現在這種時候，你還要用你一貫的手段嗎？」

  「我可以讓你一個人安靜的待一會兒，但是我想確保你的安全，我送你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嗎？」

  他的語氣，現在聽起來多麼的卑微。

  簡霧笑得苦澀，「我現在迫切地需要一個沒有你的地方，那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顧宴的手在瞬間就鬆開了。

  他好像沒有繼續拉住簡霧的理由了。

  好像，他總是霸道的那一方。

  此刻，顧宴看著簡霧的背影匆匆地消失在了轉角，那樣的清冷。

  他在原地站了好久，久到服務生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主動上前詢問，「顧先生，您需要什麼幫助嗎？」

  顧宴頹靡地搖了搖頭，「不用。」

  他像是被奪舍了靈魂一樣，目光空洞地上了車。

  可剛剛點火，他卻發現自己在輕輕地顫抖著，甚至，連剎車都有些踩不住了。

  憤懣地砸了砸方向盤，車鳴聲格外的尖銳刺耳。

  過了好久好久，顧宴才將電話打給了周俞。

  「來接我。」

  周俞還從未聽過顧宴如此頹靡的聲音，似乎不管任何時候，任何心情，顧宴的形象都是飽滿的。

  此刻卻像是氣球被戳破了一個細小的洞口。

  ——

  簡霧從餐廳離開之後，第一時間找到了祝遙。

  比起在顧宴面前，她此刻要顯得平淡了那麼一些。

  咖啡館裡，祝遙貼心地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喝點甜的，會開心一點。」

  簡霧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淡淡的泛白，力度稍微有些重了，紙質的咖啡杯都微微變形了。

  「兩年前的那場車禍，你是怎麼知道的？你約我明天吃飯，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說，是這件事情嗎？」

  祝遙似乎已經料到了會有此刻的場景，所以回答簡霧的問題看起來就得心應手。

  「嗯，就是這件事情。

  這次剛好有工作和岑氏交涉，意外發現了這些事情，我午飯的時間見了顧宴，並且告訴他，如果他不告訴你的話，我就會來告訴你了。」

  簡霧的手越來越用力，還是祝遙扒開了她的手，「再這麼捏下去，咖啡要溢出來了。」

  簡霧鬆了手，「所以，如果不是你的話，這件事情，他可能會瞞著我一輩子，對嗎？」

  如果不是眼看著就要被拆穿了，或許......

  祝遙的嘴角微微地往上揚了揚，「或許吧，其實我也不太能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做，明明他早就知道兩年前車禍的真相了，卻還讓你背負著罪名，如果不是這些的話，或許，你不會和他結婚吧？也或許，他沒有任何資格脅迫或者為難你吧？」

  說完，祝遙拿出一把鑰匙。

  「之前在江城買的一套小別院，如果你暫時不想回觀山悅的話，可以去那裡，一直都有幫傭阿姨在那打掃，床單這些私人用品我都讓人幫你準備了，去那兒好好休息吧。」

  祝遙將一切都規劃的很好，就好像是，早有預料，並且就等著這麼做一樣。

  「我已經派人將辰辰接過來了，正在路上，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和辰辰可以在小別院裡陪著你。」

  簡霧擺了擺頭，眼眶有些泛紅。

  「不用了，這點事情，還不至於讓人特意陪著。」

  確實，她經歷過比這還要更讓人難受百倍的事情。

  祝遙也不強求，「好，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那明天的午飯也沒必要了，我和辰辰今晚就回海城去，你有任何事情，隨時跟我聯絡，相信我，只要你開口，我永遠都會出手。」

  ——

  顧宴回了觀山悅。

  從晚飯的時間一直苦等到夜深，都沒見到簡霧的蹤影。

  顧星困得睜不開眼，卻還想陪著顧宴一起等。

  「星星，爹地一個人等就好了，你先去休息吧。」

  一開始顧星不太願意，但她知道爹地做了決定，大概率也是不會改變了，更何況，就跟爹地說得那樣，她等在這裡，也沒什麼用。

  只是走前，顧星再三確認道：「爹地，媽咪不會有任何危險吧？」

  顧宴抱著顧星回了她的臥室，一邊哄著她睡覺，一邊安慰道：「不會的，爹地能保證。」

  他已經派了人秘密的保護簡霧的動向。

  但是，他也彆扭地讓這些他派出去的人除了安危情況之外，其餘的不用向他匯報。

  雖然他也好奇，但他明白，簡霧此刻不想讓他知道她在哪兒。

  既然她不想的話，那他就只需要確認她的安危了。

  哄睡了顧星，顧宴在客廳里枯坐到了天邊微微泛起魚肚白。

  連傭人都忍不住提醒道：「顧先生，別等了，您已經坐在這裡等了七八個小時了，天都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