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不要離開我

  顧宴的語氣很淡漠，「為什麼哭。」

  沒有情緒起伏，就像是一個看客。

  簡霧吸了吸鼻子，胡亂地擦拭著臉上未乾的淚痕，「不為什麼。」

  

  她面容清冷又執拗。

  顧宴淡淡的皺了皺眉，拿出紙帕，俯身，將她臉上的淚痕全都清理了乾淨。

  一套動作霸道強硬。

  「你媽知道你詛咒她得了癌症，沒給你好臉色？」

  顧宴薄唇微揚，似笑非笑。

  簡霧別過頭去，看向車窗外，她不打算回答顧宴這些挑釁的問題。

  對方無非是想讓她生氣罷了，如果他發現這樣能讓她生氣的話，他只會更甚。

  有時候簡霧覺得，顧宴就像是小學裡蹦躂得最歡的男孩子，越是有回應，他就越是鬧騰。

  對簡霧的沉默，顧宴的眉眼染上不悅。

  他解開安全帶的束縛，傾身而上，捧著簡霧的臉，逼迫著她和自己對視。

  顧宴的動作生硬，弄得簡霧的臉頰有些疼。

  「你弄疼我了，顧宴！」

  「知道我會弄疼你，就別裝傻充愣不說話！」

  他墨色的眼眸里，似乎要迸出紅色的怒火。

  簡霧的眉心不自覺地抽了抽。

  那瞬間，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心頭的委屈。有時候委屈會讓人瘋狂。

  「你要我說什麼？說我媽知道我詛咒她得了癌症，所以沒給我好臉色嗎？你既然都猜得這麼准了，為什麼還要來問我？」

  簡霧的眼眸，難得猩紅。

  她就這麼杏眼圓瞪，直直地回應著顧宴的怒火。

  顧宴的劍眉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對於簡霧的反應，似乎很大程度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的眉眼縮得更深了，「簡霧，你發什麼瘋？」

  簡霧突兀地笑了笑，「我發瘋？我不說話，你會弄疼我，我說話，你說我發瘋，顧宴，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我真的好累。」

  顧宴的手怔了怔，他完全沒想到簡霧會有這樣的反應。

  趁著他的手放鬆的時候，簡霧掙脫開他的束縛。

  兩人之間，氣氛僵硬。

  簡霧別過臉去，肩膀處的微抖出賣了她的情緒。

  顧宴凝著眉，他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簡霧。

  那樣陌生，卻又那樣的真實。

  一瞬間的心軟涌了上來，可下一瞬間，顧宴突然意識到，他對簡霧，最不該有的，就是心軟。

  「累，你有什麼資格說累？」

  顧宴抓住簡霧的肩膀，眼底迸發的怒意讓人不寒而慄。

  再回過頭來的時候，簡霧滿臉的淚水。

  整張臉，宛如梨花帶雨一樣，濕漉漉的。

  眼眶裡像一汪波動的清泉。

  她聲音清冷，帶著淡淡的悲戚。

  「顧宴，就今天一天，我求求你了，就今天，放過我好嗎？」

  顧宴的劍眉緊鎖。

  他完全沒有想到，簡霧會是這樣的反應。

  除了在床上的時候，他幾乎沒有聽過簡霧說過這樣的話。

  他眉心慢慢擰得更緊了。

  「給個我放過你一天的理由。」

  顧宴的聲音冷淡無比，像是他天生就不能擁有感情。

  簡霧咬著牙，鼻尖滿是酸楚，泛紅的唇輕輕的抖著，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我想爸爸了。」

  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一樣，簡霧徹底的疲軟了下來，眼神都空洞了。

  顧宴先是愣了愣，隨後手上的力氣放鬆了一些。

  再然後，顧宴放開了簡霧，不再說話，自顧地將車點火。

  車子一路勻速開回觀山悅，顧宴的目光時不時地朝著副駕駛看去。

  副駕駛的人，頭歪向另外一邊的車窗，看不到表情，似乎已經睡著了。

  車子停在觀山悅的車庫之後，顧宴輕俯身，將她歪著的頭捧正。

  她睡得很死，像是抽噎痛哭之後，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毫無徵兆的就陷入了沉睡。

  就連此刻臉頰被捧起來，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清秀白皙的臉上連未乾的淚痕都還清晰可見。

  嘴唇因為激動的關係，咬得太重了，有肉眼能看見的細小傷口。

  甚至還有未乾涸血漬。

  鬼使神差的，顧宴俯下身去，將薄唇輕輕地貼在了她的朱唇上。

  極盡纏綿的淺吻，卻讓顧宴得到了無限的滿足。

  五分鐘後，顧宴抱著熟睡的簡霧出現在了主樓里。

  他沒有在主樓停留過，直直地朝著旋梯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旋梯處，客廳里的傭人們一個個面色驚訝。

  「還從來未見過顧先生這樣寵溺的模樣。」

  「是啊，每天都是抱著簡小姐回家……」

  臥室里。

  顧宴將簡霧放在了床上，還未給她蓋上被子，他的胳膊就被簡霧狠狠地抓住了。

  「別走，別離開我，求求你了……」

  她似乎是在被夢魘折磨，眼睛緊閉，卻依舊能看到害怕的神情。

  甚至眼淚都擠出來了幾滴。

  「不要離開我……不要，求求你了……不要……」

  簡霧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痕，顧宴的心就好像被電擊了一樣，痛得神情都抽搐了。

  他俯身，用胸膛罩住了簡霧。

  「別怕，我在。」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濃濃的安全感。

  簡霧做了一個夢。

  好長好長的夢。

  夢的最後，她仿佛置身在了簡賢跳樓的那個天台。

  她站在天台上，看著岌岌可危的簡賢。

  她奮不顧身地朝著前面跑著，可她的面前卻有一面無形的牆，將她給擋住了。

  她怎麼都繞不過去，只能留在原地苦苦的祈求。

  不要離開她，不要離開她！

  簡賢絕望地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述說著他對生的渴求，卻又不得不去赴死。

  「爸爸，爸爸！不要跳，求求你了，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和媽媽，霧霧以後都會乖乖聽話的，求求你了爸爸！」

  眼前的畫面開始變得虛無了起來。

  簡霧的眼裡什麼都不剩了，只有縱身一躍的簡賢！

  她驚得痛哭，「爸爸！爸爸！啊！」

  顧宴的劍眉皺得很深很深，他俯身在簡霧身旁，輕撫著她的臉頰，不停地柔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簡霧，只是噩夢而已。」

  可這句話說完，顧宴卻忽然意識到，並不是噩夢，而是已經真實發生的事情。

  簡賢確實已經跳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