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像是在檢查某件珍貴的東西

  君悅庭。

  今晚餐桌上的氣氛，格外的嚴肅。

  顧遠山和顧宴對坐著，像兩個正談生意的人，一點都不像父子。

  

  傭人們戰戰兢兢的，生怕做錯了事，某股無名之火就會蔓延到自己的身上。

  「顧氏旗下那個珠寶公司，又出了么蛾子？」

  顧遠山抬起眉來，雖然面容蒼老了一些，但年輕時的威嚴此刻還尚有留存。

  顧宴的胃口一貫都不太好，今日也不例外。

  他放下餐具，拿起一旁白色的帕子擦了擦嘴。

  「無關痛癢的一些事情，已經擺平了。」

  這種級別的事情，顧宴沒想到顧遠山居然會操心，或許是因為，碧璽的前首席設計師身上攤著顧婉的命，所以顧遠山才會多加關注的吧。

  顧宴抬眼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他起身，「父親，用完餐我送您回別墅吧。」

  相比起顧宴的急促，顧遠山倒是不疾不徐，「不著急，我一回國就忙著你奶奶的事情，咱們父子倆好久沒敘舊了，今天正好聊聊。」

  顧宴輕輕皺起眉頭。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傭人將並沒有怎麼動過筷的菜色收了起來，顧遠山也移步去了沙發處。

  「孩子的事情，怎麼沒有提前告訴我？」

  顧遠山的語氣里，帶著淡淡的責怪。

  他是回國後才得知簡星的事情。

  顧宴面容平靜，「我聽聞父親在國外日日忙於工作，就沒有告知您，免得您還得放下事務跑回來一趟。

  再說了，結婚生子這種事情，對我這個年紀而言，再正常不過了。」

  顧遠山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結婚生子，對你這個年紀來說，是很正常。

  但不能只生子，不結婚，我這次回國，你岑叔叔約了我好久，前日抽空赴約了一趟，看到了他的千金，岑萱，落落大方，知書達理，有機會你們見個面。」

  顧宴懂這是什麼意思。

  但他的眉眼裡都寫滿了抗拒。

  「我以為父親這趟回來，只是因為奶奶生病了。」

  「我就不能為你的婚姻大事操心嗎？」

  顧遠山的臉上寫滿了嚴肅。

  而顧宴則是揚起薄唇，露出一個毫不在意的笑，「從前沒為我的任何事操心，現在卻突然跑回來要為我的婚姻大事操心？

  我不需要這種操心，也不會去見什麼岑萱。」

  雖然這些時日，顧宴一直不冷不熱的，但鮮少這麼直接地拒絕顧遠山的提議。

  顧遠山難免有些生氣。

  顧宴的眉眼看向時針，他深吸一口氣，「不早了，父親該回去休息了。」

  他話音落下，會客廳外有了動靜。

  簡霧直直地站在門口。

  今天是約好來看簡星的日子。

  但怎麼......沒見著簡星，反而是見到了許久許久未見的顧父？

  廳里的氣氛不怎麼樣。

  簡霧都懷疑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她拘謹地站在門外，輕喚了一聲，「顧伯父。」

  多年前簡霧是見過顧遠山的。

  對方冷然又矜貴，顧宴仿佛就是活脫脫照著這個模樣在活。

  光是站在那裡不說話，氣場就強大到讓人望而生畏。

  顧遠山上下打量了一眼簡霧。

  這個神態就有一種不太看得起的意思。

  本就拘謹的簡霧被看得更不自在了，她攥緊了手心，臉上掛著訕訕的笑容。

  最後，她的目光投向了顧宴。

  那眼神，是在問顧宴，自己是不是出現得不是時候。

  如果不是時候的話，那她現在就撤。

  但顧宴卻直直地朝著簡霧走來，拽住她的胳膊。

  「愣著做什麼？去頂層等簡星，她還在上興趣班，剛好海城來了個不錯的音樂家在演出，我讓那個音樂家做簡星的啟蒙老師。」

  簡霧跟在顧宴的身後，路過顧遠山的時候點頭笑了笑。

  而顧遠山，只是淡然地看著簡霧。

  不回應，也不忽視。

  顧宴送簡霧去電梯。

  繞過隔間，上電梯之前，簡霧輕聲詢問，「貴父，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顧宴的眉眼緊縮。

  「沒什麼，你想多了而已。」

  將簡霧送上電梯之後，顧宴折返回會客廳里。

  氣氛比剛剛更沉重了。

  「我記得父親一直教導我要禮貌，怎麼剛剛晚輩問好，您卻一聲不吭？」

  聽到顧宴的話，顧遠山笑了笑，「你這是反過來教育我了？就為了她？」

  『她』這個字眼，顧遠山放得格外輕。

  顧宴深吸一口氣。

  「簡霧她不是殺害顧婉的兇手了，那些成見，您可以放下了。」

  顧遠山點了點頭，「我就算不在國內，也會知道這些消息，何況我在國內呢？

  只是，她不是兇手，我就能放下對她的成見嗎？

  恐怕不行吧，就算她不是兇手，她和我們顧家的距離，差得也不是一星半點。

  哪怕，當初她父親沒有坐牢，簡家沒有倒閉，她看顧家，也只能是仰望！」

  簡霧想起簡星一直嚷嚷的冰淇淋，她沒上電梯。

  本打算趁著簡星還沒回來之前，去給她買個冰淇淋。

  可步子還沒邁出隔間，刺耳的話就傳了過來。

  她的背後，冒出了冷汗。

  是啊，就算她洗刷了冤屈，就算簡家沒有破產，她和顧家之間，也是存在著差距的。

  簡霧已經不想越過顧遠山和顧宴，出門去買冰淇淋了。

  她瘋狂按著電梯的按鈕。

  仿佛早些上電梯，她的自尊就能被包裹得更嚴實一些。

  當年恃寵而驕的簡家千金，又怎麼會自卑呢？

  可如今看來，顧家世代矜貴，而簡家只不過是搭乘上了時代的順風車，在好的機遇下乘風而上罷了。

  這麼看來，簡家的落敗，也沒那麼令人惋惜了。

  電梯裡。

  簡霧無力地蹲了下來。

  將臉埋在了膝蓋里。

  怔怔地發著呆。

  顧宴送走了顧遠山之後，按下了電梯。

  可電梯裡居然還載著一個人！

  是簡霧！

  她蹲在地上，驚慌失措。

  顧宴的心頭一緊，「怎麼了？」

  顧宴腳步匆忙進了電梯，將簡霧扶了起來，就像是在檢查某件珍貴的東西一樣，「哪裡不舒服嗎？」

  簡霧回過神來，腦海中又想起方才顧遠山的那番話，她拉開和顧宴的距離。

  朱唇輕啟，「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