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選妃

  今日是花朝節，也是趙策的選妃日。

  冷菱坐在妝鏡前，看著鏡中自己那十八歲的容顏失神。

  這個時候的她，容色艷麗，少了上一世刻在臉上的蒼老，戾氣，瞧著順眼了許多。

  但眼中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哀傷無力，配這張臉很突兀。

  趙碩的死和那滿身的血猶在眼前。

  她的心仿佛被什麼捏著，很疼很疼……

  對於趙碩，在上一世她只見過他三面，至於具體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不太了解。

  只知趙碩是先帝唯一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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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帝曾帶著他和四個發小一起領著數萬將士歷經十年才拉下了前朝昏君禍國殃民的帷幕，平定並收回了四分五裂的國土。

  這四個發小分別是如今的鎮南大將軍江懷亮，鎮北大將軍李韋奇，定州刺使季度，滇西節度使蔡邕，

  這四人戰功赫赫軍功甚偉，如今各自盤踞一方替先帝繼續守著來之不易的戰果。

  而今天選妃的女子中便是有這些人的女兒。

  至於趙碩，先帝死前，便將虎賁軍的兵符和象徵皇權的天子劍給了他。

  虎賁軍有五萬人，都是當初參與過打天下的猛將精軍。

  這五萬人能抵尋常軍營十萬人。

  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冷菱覺得，這兵權和榮光在手，若是趙碩對皇位有一絲惦念，都輪不到趙策坐在上面。

  更不用上一世落得個被趙策一劍刺死的下場。

  冷菱合上雙眼，深吸口氣，讓自己的心情儘量平緩下來。

  給冷菱盤發的香草看出來有些不對勁，便擔憂問道，「娘娘，您在想什麼呢，臉色如此差？」

  「是不是在擔心這些新人進了宮，會分走聖上對您的寵愛啊？」

  「娘娘，您不用擔心，縱使她們花容月貌，以娘娘與聖上一年多的夫妻情分，聖上也會永遠會把您放在心尖尖上的。」

  「況且娘娘這麼美，這天底下怕是再找不出來比娘娘更美的了......」

  「你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我這桃花簪就送你了。」香草絮絮叨叨的關心，讓冷菱從悲傷中走出來，抿唇淺淺笑了，她在妝匣里挑了個綴有桃花的玉簪賞了她。

  香草也沒客氣，十分大方收了起來，給冷菱道了聲謝謝娘娘厚愛。

  不知想到什麼，冷菱說道，「香草，給我在額間綴一朵桃花吧。」

  「好的，娘娘。」

  看著鏡中的香草畫好桃花，又將鑲金的華麗鳳冠穩穩戴在自己髮髻上，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香草的嘴甜得又是將她好一頓夸。

  她微微笑著，在心裡默默發誓道：

  這一世，她不僅要護住自己的父母哥哥姐姐們的命，還要護住趙碩的命，不能讓悲劇重蹈覆轍。

  趙策下朝後，內侍桂榮挽著他走在通往御花園的路上。

  趙策問，「這幾日宮裡安排選妃，皇后沒鬧吧？」

  桂榮搖了搖頭，「回稟陛下，娘娘這三日在未央宮，不是看書，就是作畫，看上去怡然自得的很，並不曾鬧過。」

  趙策「咦」了一聲，「不應該呀!」

  「想當年，我還是皇子，想要納晴娘和宛如為側妃，她可是沒少鬧啊！那潑婦罵街似的樣子，我至今記憶猶新啊！」

  桂榮淺抿唇，「娘娘現在貴為皇后，肯定是要與從前不同了。」

  趙策搖了搖手中摺扇，「不，不，不，這女人肯定憋著什麼大招呢！我們快點過去吧！」

  趙策走進御花園，遠遠就看到那個令他頭疼的女人，額間添了新妝，坐在上首淺抿著茶，眼睛不老實地審視著一眾秀女。

  這桃花妝讓趙策眼前一亮，他忽然記起，十年前的花朝節，孝仁皇后舉辦賞花宴，也是在此地，他在園子裡和兄弟們玩鬧奔跑時險些撞到了一個額間綴了朵桃花的小女孩，那天仙般的姿容，叫他一眼就難以忘記。

  只可惜被王叔救走，他都還沒來得及去問問那個小女孩的姓名。

  趙策瞧得出神，也不繼續往前走了，停在原地。

  這時桂榮扯嗓喊道，「陛下到。」

  除了太后馮昕睿沒有跪拜，其餘人都跪拜並喊道，「陛下萬安！」

  趙策走近了，才微微抬手，「大家免禮。」

  「謝陛下。」

  趙策朝太后馮昕睿簡單施了禮後就坐在了她身旁的空位上，冷菱這才施施然落座。

  「今日辛苦皇后了。」趙策說著就要抓握冷菱的手，想藉此安慰她情緒，也趁機在眾人面前表演個恩愛，樹立一下的好夫君形象。

  冷菱不著痕跡的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盈盈一笑，「陛下，這些都是臣妾和母后一同掌過眼留下來的，品行容貌皆優，要留下哪些妹妹，就看陛下了。」

  現在的冷菱和他說上一句話，都覺得噁心。

  何況還要被他假惺惺地牽手。

  被她靈巧躲閃，趙策抽回自己僵在半空的手，心裡不由得冷笑，這女人的平靜果真是裝的。

  只要她不鬧事，一切好辦。

  他垂眸示意內侍開始叫名字。

  一個時辰下來，原本的五十個秀女，只留下了十個。

  和上一世一樣。

  之前，冷菱沒有細看，如今全程瞧著，竟發現有好幾個女子不是眉眼似柳絮，就是形態舉止似柳絮。

  呵，這男人還真是個情種。

  只不過這情全用在了柳絮身上。

  兩年前，身為禮部尚書的嫡女柳絮被先帝指給了八皇子趙衍為正妃。

  一年前，自己又被先帝指給還是六皇子的趙策為正妃。

  同為皇家兒媳，又是一同長大的閨中密友，她從沒疑過柳絮一開始就存了害她的心思。

  也是她識人不明，不僅眼瞎，心也瞎。

  選妃宴散場後，還有冊封儀式。

  趙策指著他選中的十名女子，對冷菱道，「她們的位分全部由你決定吧，三日夠嗎？」

  他的語氣很誠懇，就像一個普通人家的丈夫為著些小事在諮詢自家的夫人般。

  冷菱卻很明白，趙策這是明知她愛他愛得瘋狂，故意刺激她的話。

  放在以往，她肯定不管不顧甩臉就走。

  現在麼，他什麼也不是。

  冷菱勾唇一笑，「陛下，不用等三日後，就現在吧。」

  她目光掃過十名女子，按上一世的記憶，一一指道，「馮詩嬌溫婉賢淑，就冊封貴妃吧。」

  馮詩嬌是太后馮昕睿的親侄女，馮昕睿是知道冷菱性子潑辣不講理的，這一上午她坐立難安，生怕她讓自己這個親侄女落選。

  卻沒想到一切順利。

  她朝冷菱投過去讚賞的目光。

  冷菱點了點頭，像背文章繼續冊封。

  三名妃子，六名貴嬪，幾息功夫冊封完了。

  要不是因為趙策心裡也是這麼個安排，他都懷疑冷菱在亂選一通。

  趙策見她如此懂事，心裡頗為高興，忙附在她耳邊道，「皇后，今晚朕和你一起用晚膳。」

  冷菱知道，他是想留宿自己寢宮，當作對自己的「賞賜」！

  想到上一世她日日糾纏，想盡辦法使出渾身解數留他在自己寢宮同他歡好，她就覺得自己上一世蠢且愚！

  望著他依舊俊美如玉的側顏，冷菱保持著得體的笑容，語氣疏離，「陛下，妹妹們剛來，你就這樣冷落，會傷了她們的心的。」

  「臣妾乏了，先回宮休息了，臣妾告退。」冷菱朝趙策和馮昕睿行了個禮後，揚長而去。

  馮昕睿對趙策笑道，「兒啊，皇后終於長大了，哀家這心裡是真高興啊，哀家可以專心禮佛了。」

  冷菱突然的懂事，他有些摸不著頭腦，聽了馮太后的話，他尷尬笑了笑，「母親替兒操勞這大半輩子，辛苦了，往後母親安然禮佛便是，後宮的事有冷菱。」

  冷菱這邊回到未央宮後，香草立刻端出她先前吩咐自己在宮外買的吃食來。

  見到鹵豬腳，冷菱差點沒飈出淚來。

  上一世，嫁給趙策後，為了保持纖瘦身材，她將自己所有的葷腥戒掉，每日食素。

  如此折磨自己也沒換來一顆真心。

  冷菱捧起豬腳，不顧形象地啃了起來，邊啃邊道，「香草，以後讓膳房多做些葷菜吧，我想吃了。」

  香草見她副樣子，震驚的瞪圓了雙眼。

  「娘娘，您不是不吃葷嗎？」

  香草記得，這一年來，冷菱除了瓜果就是蔬菜，半點葷腥都沾不得的。

  「以後不了，本宮頓頓都要吃！」冷菱舉著骨頭，大聲宣誓。

  正在和柳絮私會的趙策，聽完桂榮的匯報，一口茶差點噴出。

  「朕沒聽錯吧？皇后今天吃豬腳了？」

  桂榮低頭繼續說，「皇后還說，以後頓頓都要吃肉。」

  柳絮掩嘴低笑，「看來娘娘，是吃醋了。」

  趙策雖然不愛冷菱，但他需要冷菱娘家勢力的支持，骨子裡也很享受冷菱對他沒底線的崇拜。

  這幾日她突然安靜老實，不吵不鬧，他心裡莫名覺得空落落的。

  聽到柳絮這樣說，心情瞬間又好了起來。

  他像往常一樣擁住柳絮，就要親熱，柳絮羞紅一張臉，故作不悅，「陛下今日納了許多貌美的女人，以後將絮兒忘了也說不定。」

  趙策捏了捏柳絮的鼻子，笑道，「絮兒這是吃醋了吧？」

  桂榮見此情此景，很默契地悄悄退出門外。

  柳絮點頭，委屈道，「妾身確實吃醋了。」

  趙策忙啄了她一臉，像以往一樣哄道，「朕的心裡，只有你，那些女子都只是你的影子而已，朕永遠不會忘記五年前你的救命之恩。」

  「真的！」柳絮有些受寵若驚，一副羞赧的姿態，「妾身的心裡，也永遠永遠都是陛下。」

  纏綿嬌羞的情話，引得趙策心頭一熱，就要親吻下去。

  柳絮駝紅著一張臉攔住，「陛下，我懷了你的孩子呢？」

  趙策瞬間怔愣，下意識問道，「真是朕的嗎？趙衍他？」

  柳絮氣惱得錘了錘他，「陛下，你真討厭，你忘了，半年前，你就將趙衍派去定州支援榮親王啦。」

  趙策這才恍然想起，半年前，越國騷擾大寧邊境定州，他將曾同自己競爭皇位的趙衍派去了定州，假借支援趙碩，實則是為了跟柳絮私會更加方便。

  趙策摸了把柳絮光滑的臉頰，心情很好，「絮兒，那就將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吧。」

  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也是他心愛之人所生的孩子。

  柳絮一臉惆悵，「可趙衍知道的話，我該怎麼辦？

  「趙衍永遠不會知道的，他早該死了！」趙策的眸中划過一絲狠厲，轉頭又對柳絮溫柔笑道，「絮兒不必擔心，朕定會給你安排一個好住處，平平安安誕下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