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在幹什麼

  這樣的爆炸，意味著發生交火。

  醫務室內的病人情緒還好，但是一眾醫生和護士卻一個個如臨大敵。

  交火，便意味著會有更多的傷患被抬進醫務室緊急治療。

  喬杉杉倚在牆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她望著窗外的白雪，眉頭不安地緊蹙著。

  「杉杉——」

  和她並肩而立的陸湘，拍了拍喬杉杉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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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喬杉杉怔了怔，望向陸湘。

  「給你……」陸湘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棒棒糖的，拆了包裝紙，笑道：「乖，吃顆糖。」

  喬杉杉接過陸湘遞過來的棒棒糖，含在嘴裡，好看的唇角微微一揚。

  「陸湘，橘子味的給我，不後悔？那可是你最喜歡的味道。」

  「嘿嘿，沒關係。」

  陸湘又從護士服口袋裡拿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放在嘴裡。

  「杉杉，血糖低，心情容易不好。吃點甜的，人也會開心一些。」

  「嗯。」喬杉杉點了點頭，杏眸內閃爍著淺淺的笑意：「謝謝你，陸湘。」

  「謝什麼……」

  「謝你懂我。」

  身為一名醫生，竭盡全力救治病人，是她的職責。

  而，她也一直朝著這個方向不斷地努力。

  但是，面對生老病死，生離死別，她可以做到頭腦理智，但是她無法讓自己的心情不傷感。

  果然，沒過多久。

  陸續……有傷員送了進來。

  喬杉杉看見那一個個血肉模糊的傷員被抬進來，凝重地攥緊拳頭。

  傷員還在不斷地被送了進來，顧洛衡見被送過來的傷員已經超過二十個，以目前的情況根本沒有辦法做到全部治療。

  所以，他對身邊的陸行之，沉聲說道：「陸醫生，把布條拿過來……」

  陸行之立即反應過來，拿來了幾十條顏色不同的布條。

  顧洛衡把這些布條分發下去，臉色凝重地說道：「綠色代表沒事，黃色代表注意，紅色代表緊急救治，黑色代表無需救治。幫傷者在手臂位置綁好布條之後，大家按照紅黃綠的順序，對傷員進行救治……」

  話音一落，每個醫生都拿過布條開始對傷員進行初判。

  喬杉杉為兩名傷員綁上黃色的布條，又為一名傷員綁上紅色的布條。

  「咳咳咳——」

  喬杉杉聽到耳邊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她側眸去看，卻看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士兵胸腔劇烈起伏，隨著他的咳嗽聲，不斷有血從他嘴角流出來。而，他的腹部受了重傷，即使他用手遮掩著，但還是能看到一些破裂的肚腸。

  喬杉杉遲疑了一下，便咬緊了後槽牙。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條布條，要給這個士兵綁上象徵緊急治療的紅色布條。

  但是，她還沒給這名士兵綁上布條，一隻手更快地在他的手臂上綁上了意味必然死亡的黑色布條。

  喬杉杉的瞳孔有一秒的窒縮，望向那雙手的主人——顧洛衡。

  「為什麼幫他綁……黑色？」喬杉杉的聲音有些哽咽：「他不是沒有一點點希望的……」

  顧洛衡瞥了喬杉杉一眼，開口道：「喬杉杉，我沒有時間和你解釋。你心裡明明知道答案，只不過不想承認這個答案而已。」

  「我沒有——」

  「喬杉杉，這裡不止一個傷員。」顧洛衡低聲說道：「救更多的人永遠是第一位的，沒有時間給你多愁善感。你不用對這些傷員進行分類，你現在馬上去救治綁紅色布條的傷員！」

  有水光在喬杉杉的杏眸眸底閃爍，但是她卻強忍著讓淚流下來的衝動。

  她眨去眼中的濕潤，快步向那些紅色布條的傷員走去，開展醫治工作。

  這一頭紮下去，喬杉杉便開始不斷地救治。

  經過她的醫治，那些紅色布條轉變成黃色布條，甚至是綠色布條。

  在救治的間隙，她能感覺到周圍氣氛的靜默和窒息，但是她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去想那些令她分神的事情，把更多的精力集中在自己手中的工作。

  這一忙，喬杉杉不知道自己忙得到底有多久。

  但是，這一忙，幾乎把喬杉杉所有的精力都耗光了。

  待她真正停下來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身子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她背靠著牆壁，剛才救治的畫面不斷得在腦海里湧現，卻讓她的心 地揪了起來。

  紅色……

  很多紅色確實在她的手中降級。

  但是，也有兩個傷員搶救無效，把布條換成了黑色的。

  喬杉杉在病區里走著，想在被綁黑色布條的傷員中找到剛才那個年輕的士兵。

  找了沒多久，喬杉杉便看見那名年輕的士兵，闔上了他的雙眼，左手搭著右手，靜靜地躺在地上的擔架上，就像是安詳地睡著了。

  這是她今天唯一沒有治療過，卻在他還沒搶救之前宣布他死亡的傷員。

  這對喬杉杉無疑是一場震撼的打擊。

  她還沒盡全力。

  她還沒努力救過她。

  她就放棄了……他……

  以前在醫院裡，喬杉杉也經歷過生離死別，但是那時她還可以安慰自己說盡人事聽天命。可，現在……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

  這約四十名傷員，讓整個醫務室忙到第二天中午。

  所有醫生和護士都奮戰在病區里，每個人都是不眠不休地手術，包紮，觀察。

  到了中午之後，顧洛衡讓一部分醫生和護士休息，另一部分值守。

  喬杉杉吃不下飯，但是在食堂里，她強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吃飯。

  陸湘在旁邊也有點看傻了：「杉杉，你怎麼了？胃口怎麼一下子這麼大了？」即使是很久沒吃過東西，但是喬杉杉這樣的吃法有點誇張。

  「陸湘，我不想讓自己垮下來……」

  強迫自己全部吃完，喬杉杉覺得很飽，從來沒有試過這麼飽。

  回到醫務室之後，喬杉杉發現自己的胃有點疼。

  剛才吃下去的食物幾乎堵在喉嚨口，那種感覺實在難受。

  一個忍不住，喬杉杉跑到水池邊，一張口就開始嘔吐起來。

  「嘔——」

  那些剛才被她強迫自己吃下來的食物，幾乎全部被吐了出來。

  很難受……

  喉嚨有酸液腐蝕，那種感覺就像是火燒一般。

  她用接近零度的冷水去漱口。

  喬杉杉從來沒有試過這麼難受。

  難受到眼淚止不住地從眼角涌了出來，打濕了她的小臉，一顆顆晶瑩的淚珠落在地上。

  她不覺得自己哭得有多凶，但是那眼淚卻莫名地落滿了她整張小臉。

  「我怎麼會……這樣子？」喬杉杉覺得人很累，但是心卻好像更累。

  正在這時——

  一杯溫水遞到她的手邊。

  「現在的水太冷，用溫水漱下口，整理一下自己……」

  聽到身旁傳來的聲音，喬杉杉起身望向那人。

  喬杉杉沒有伸手去接那杯溫水，而是咬著唇，倔強得看著顧洛衡，一言不發。

  「怎麼？還在記恨我給那名士兵綁黑色布條？」

  「他死了……」

  「你知道，黑色代表醫治無效。」

  「但是，我們根本就沒有救過他。我們只是冰冷地給他戴上布條而已，其他我們什麼都沒有做過！」喬杉杉冷冷地說道：「你給他綁布條的時候，他還是有體溫，有呼吸的。」

  「喬杉杉，那個時候這麼做是最好的選擇。」

  「顧洛衡——」

  「這裡是戰地醫院，現實就是那麼殘酷。」顧洛衡一字一句地說道：「難道你要花好幾個小時去救一個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的人，而放棄那些存活率更高的人？生命確實是平等的，但是我們只能這麼做……」

  喬杉杉無法抑制自己，不讓自己流淚，喃喃地說道。

  「我發現，我好沒用啊……」

  「我對不起那個傷員……」

  「他看上去還比我小。」

  喬杉杉後悔，懊惱，小臉的臉色幾乎沒什麼血色。

  顧洛衡看著眼前哭泣的小人兒，心裡止不住地心疼。

  他也專注救治傷員，但是在間隙，他看到喬杉杉全心全意地在治療那些傷員，投入百分百的認真。她總是想不顧一切地做到最後，還在自責她的沒用。

  她那麼好……

  哪裡沒用了？

  顧洛衡的心弦緊繃起來，不想看到她如此難過。

  就在這個時候，顧洛衡的長臂一伸，一下子抓住喬杉杉的胳膊，把她整個人一拉，一下子把她攬入自己的懷中。

  手中原先拿著的不鏽鋼水杯因為失去的力的控制，落在地上，濺起了水花。

  這一刻——

  顧洛衡像是被蠱惑了一般。

  他的氣息凌亂起來，狹長的眼眸內蘊念暗涌，而懷裡的人兒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他的唇卻吻上了喬杉杉薄嫩的雙唇。

  喬杉杉的唇又軟又薄，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縈繞在鼻間。

  顧洛衡情動地閉上雙眼，而喬杉杉卻是不可置信地睜著雙眼，瞪向顧洛衡。

  「你……」

  喬杉杉嚇得連忙一把推開顧洛衡。

  她揚起自己的右手，朝著顧洛衡的臉頰，便是落下一掌。

  「顧洛衡，你對我做什麼？」

  喬杉杉以為自己和顧洛衡都說清楚了，根本沒想過他會……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