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回 宣洩
2024-05-05 19:50:58
作者: 青絲霓裳
「兒媳沒有旁的打算,只想安心養胎。
不知娘是何意?」把雲姝索性問了出來,不過,她問的有些小心翼翼的。
她知道,楊氏有主意,估摸著從打知道她變成庶女的那一刻起,便在想要如何休了她。
本書首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而且,這都過了好幾個時辰了,她恐怕連下一任兒媳婦娶誰家的都想好了。
不過今朝這事,不管如何,她絕不會答應。
方才,杏雨出去的一瞬間,她忽然就想明白了,她這麼忍氣吞聲的,圖的不就是能夠安穩的跟著茹玉過日子嗎?
楊氏若是想休了她,她絕不會同意,她就算是上天入地,也要想法子留下來,她絕不會走。
外頭,不也有許多人家成親之後家道中落的嗎?也沒見幾個人家真將兒媳婦兒休回去。
楊氏盯著她看了半晌,一言不發。
把雲姝叫她看得心頭髮毛,低著頭咬著牙站著。
「那我就直說了,這件事情,你父親也做過。
你既然有了身子,我自然不會趕你走,但是,我的兒媳婦,肯定不能是個庶女。
所以就委屈你了,我允許你留在冬兒身邊,做個妾室吧。」楊氏終於開了口。
她老氣橫秋,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仿佛不容反駁。
「娘,你不能這樣。」把雲姝有些急了:「貶妻為妾,是不體面的事情,這麼做不是君子所為。」
「不是君子所為,你父親不也做了嗎?」楊氏冷冷的反駁。
「我父親,他確實不是君子,而且他如今也知道錯了。
難道娘希望夫君也落到那一步嗎?」把雲姝心中焦急,不由脫口而出。
「放肆!」楊氏猛地一拍桌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怎麼,讓你做個妾室你不願意,還準備等著將來哪一日像把雲嬌那樣大逆不道,把我們家鬧個天翻地覆?」
「兒媳沒有這個意思。」把雲姝見她怒了,不由得低下了頭。
「冬兒,你說吧。」楊氏聲音有些大。
「娘,不必理會外頭的那些事,雲姝有了身子,還是好好的靜養,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來。
貶妻為妾那樣的事情我做不來,你也別逼我們了。」茹玉這一次卻異常的果斷,說著拉過把雲姝,轉身就往外走。
把雲姝有些詫異,心中又滿滿的都是感動。
她原本還忐忑,茹玉會不會幫她,沒想到他幫了,還幫的這麼明顯。
這太讓她驚喜了。
茹玉心裡頭想的卻是雲嬌,若是把雲姝是她,那該多好。
他就有機會保護她了。
他真的很想讓她知道,他不是一無是處,他也願意幫她的。
「茹玉,你給我站住!」楊氏生氣了,只有生氣的時候,她才會直呼茹玉的大名。
「娘還有什麼話要說?」茹玉回頭,眼神有些冷。
「我叫你將她貶為妾室,你卻就這麼走了,你這是不聽我的話?」楊氏伸手指著把雲姝,憤怒的質問。
「我已經說了,她有了身子,娘以後別提這個事了!」茹玉說著又要往外走。
「茹玉,你今朝敢出這個門,我就死給你看!」楊氏又拿出了平日慣用的伎倆。
每回,她只要拿出這一招,茹玉準會乖乖的聽她的話。
可不料這一回,卻不靈了。
茹玉聽了這話,也不知哪來的憤怒,鬆開了把雲姝的手,就朝著楊氏沖了過去。
「從小到大,只要有事情不合你的心意,你就又哭又鬧要死要活,每回都是我妥協,每回我都要聽你的。
剛才我說完最後一句話,我就知道你要拿死威脅我,那死就死,一起死好了,同歸於盡,也省得這麼痛苦的活著!」
他說著,就拿過一旁的花瓶,朝著自己的腦門砸了過去。
「冬兒!」
楊氏吃了一驚,本能的衝上去一把擋住了落下的花瓶,那一下落在她手臂上,疼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也顧不上那疼,只是慌忙拉住茹玉,生怕他再做傻事。
「茹玉!」把雲姝也趕忙沖了過來拉著茹玉。
「死啊!要死一起死,為什麼攔著我,你不是要死嗎!」茹玉奮力掙扎著,還要去取其他的花瓶。
「孩子,孩子,你這是怎麼了……」楊氏嚇得哭了起來,幹嘛招呼:「快,快來人,將少爺扶過去休息!」
下人們進來,又折騰了一陣子,扶著茹玉到了外頭,他脾氣發過了,這才逐漸的平靜下來,一言不發的由小滿扶著往外走。
「你先回院子去吧,這裡不用你跟著。」楊氏看到把雲姝也在一旁一臉擔憂的跟著,不由的氣不打一處來。
罪魁禍首就是這個掃把星,否則,冬兒怎麼會對她發這麼大的脾氣?
這麼多年了,這還是頭一回,都是這賤人挑唆的。
「娘,我不放心夫君,求你讓我跟著吧……」把雲姝哀求。
「我說了讓你回去,聽不懂人話?」楊氏怒氣沖沖。
把雲姝只好停住了腳,站在原地不舍的看著茹玉的背影。
進了屋子,茹玉被扶著躺在了床上,楊氏坐在床沿上垂淚:「你說說你,娘這麼做,不也是為你好嗎?
眼看著把家是不成了,你在朝中又沒有根基,不再找個高檻的岳父家,誰會照應你?
那以後,你在朝堂之上豈不是舉步維艱了嗎?」
茹玉就像沒聽見一般,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楊氏又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
茹玉皺起眉頭,終於忍耐不住了:「娘,你出去吧,我心口有些不大舒服,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冬兒……」楊氏聽了這話,心如刀割。
這孩子從小就很聽話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化的?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她氣憤的握緊的了拳頭都是因為把雲姝那個掃把星,看樣子,真是留不得了。
她在心裡盤算著,孫子還是她家的孫子,冬兒也想要這孩子,所以孩子得生下來。
那就再忍耐忍耐,等孩子落了地再說。
茹玉卻忽然猛地從床上坐起,捂著心口,像是要嘔吐。
「娘給你拿盆!」楊氏連忙端過一旁的木盆。
茹玉靠在床邊,楊氏給他拍著後背順氣,他總算稍稍的緩和了過來。
楊氏連忙關切的詢問:「怎麼樣了?有沒有好受一點?」
茹玉低著頭,毫無徵兆的,眼淚就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
「冬兒!」楊氏心疼不已,趕忙叫婢女將木盆端了出去,兩手緊緊的握住茹玉的肩膀:「我的兒,你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事你朝我說,不怕啊,娘在呢,娘都會幫你的,你快說!」
她就說這孩子今朝有些不對勁,好端端的,他不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娘啊——」
茹玉喊了一聲,撲在她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就像小時候受了委屈一樣。
「孩子……」楊氏也跟著紅了眼睛,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哭吧,哭出來就好受了。」
看他這樣,她心疼的很,她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能猜到一些,估摸著同雲嬌脫不了干係。
那丫頭真是個妖孽,都要成親了,還讓她兒子這麼傷心,她巴不得她早點死了才好,省得總這麼陰魂不散的。
茹玉撕心裂肺的哭了一陣子,感覺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宣洩了出來,似乎是舒服多了。
他這才漸漸的止住了哭聲。
楊氏嘆了口氣,這孩子從三歲過後,就從來沒有這樣哭過了。
今朝也是吃了酒,又恰逢回來遇上她找事,這才算是宣洩出來了。
不過這樣也好,這委屈憋在心裡頭,時間久了,是要做下病的,還不如哭出來,雖然難看了些,但是對身子好。
「到底怎麼回事?雲把嬌又做什麼了?」她看著茹玉絕望的臉龐,真是撕了雲嬌的心都有。
「不怪她。」茹玉擦了把臉,神色逐漸恢復平靜,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你說出來,我知道你從來沒有理虧的時候,我找她理論去。」楊氏天生是個要強的性子,再加上雲嬌今朝在祠堂完全沒給她半分臉面,直接叫人將她拖了出去。
她這口氣還沒出呢,正好新仇舊帳一起算。
「沒事,都過去了。」茹玉抬起頭,強顏歡笑:「娘,我吃多了酒,有些胡來了,娘可別和我一般見識。」
「現在清醒過來了?」楊氏摸了摸他的額頭,鬆了口氣,很是慈愛的道:「你不難受就好,娘沒事。」
茹玉點了點頭:「娘,我想睡一會兒。」
「娘這就走,你是得好好歇息一番。」楊氏嘴上說著,人卻坐著沒動:「不過你得先告訴我,把雲姝那事你是怎麼打算的?」
茹玉皺起了眉頭,這事怎麼就過不去了?
「娘,她有了孩子,我們到如今這一步也不容易,你就別折騰了。」茹玉哀求地望著她。
他知道,他說了恐怕也沒什麼用,娘這人就這性子,決定了的事情就一意孤行,旁人說什麼都沒有用。
可他是真的不想折騰了,就這麼度過餘生,難道不好嗎?
「行,這回娘聽你的。」楊氏爽快的答應了。
茹玉盯著她,很是有幾分意外:「娘說真的?」
他從未想過,娘會答應,更別說是這麼幹脆了。
這……難不成是被他方才的舉動給嚇著了?
否則這要怎麼解釋?
「娘只希望你好好的就好了,至於其他的,哪有你重要?」楊氏說著站起身來:「行了,你歇著吧,我先回院子去了。」
茹玉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猶自發了半晌的呆,還是不敢置信,他了解他娘的為人,她哪是這麼容易就被說服的人?
……
翌日。
因為要去莊子上祭拜娘,她早早的便起身了。
她先去了哥哥院子,昨日,哥哥嫂嫂同她說好的,要一道去祭拜娘。
可進了院子,把雲庭已然吃了早飯,換了衙門的衣裳,打算出門。
「哥哥。」雲嬌好不奇怪:「你不是說今朝同我一道去莊子上祭拜娘的嗎?」
看他是打扮,也不像是要去祭祀的。
「逐雲不是要陪你去嗎?」把雲庭一見她不由得笑了:「你嫂嫂說了,由著你們兩個自己去,我們帶著憐兒改日再去。」
「不必要這樣吧?」雲嬌扯著他袖子:「一道去怎了?」
她知道肯定是嫂嫂的主意,哥哥沒這麼細緻的心。
「我同你嫂嫂都說好了,過幾日我休沐,到時候一道去,你們就自己去吧,乖!」把雲庭說著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先去衙門了。」
「好吧。」雲嬌也跟了出去。
嫂嫂同憐兒還不曾起身,她待在這裡,也無事可做。
「九姑娘!」守院子的婢女匆匆而來:「秦少也來了,正在門口等著姑娘呢。」
「這麼早?」雲嬌有些驚訝。
「快回去吧,別叫他等急了。」把雲庭朝她擺了擺手,往大門方向去了。
雲嬌遠遠的就看到翩躚館門口停著輛馬車。
秦南風坐在前頭,朝他招手。
「你不騎馬嗎?」雲嬌走到他跟前。
他伸手拉她:「我同你一道坐馬車。」
雲嬌就著他的手上了馬車,故意道:「我記得,從前你跟著楊慧君,不都喜歡騎馬的嗎?」
她說著話,矮身進了馬車。
秦南風也彎腰跟了進去,聞言笑道:「她跟你能比嗎?」
「說真的,她在大牢中如何了?」雲嬌坐了下來,想起來問他。
「昨日夜裡自盡了。」秦南風輕描淡寫的道。
「昨日夜裡?」雲嬌有些驚訝:「她那樣的人,應該不會輕易自盡吧?」
「她最後的人都被我挖出來解決了,我昨日去牢中見了她。」說起這個時候,秦南風臉上不經意間有了些威勢:「她沒有任何機會翻身,想必絕望了吧。」
「她也算是女中豪傑了,沒想到就這麼死了,我還以為她能堅持幾個月呢。」雲嬌有些感嘆。
那女子,確實是個奇女子,只可惜是敵非友。
「少爺,出發嗎?」外頭,丁寅在詢問。
「出發。」他回了一聲又想起來問雲嬌:「你帶一個蒹葭就夠了吧?」
「嗯。」雲嬌點頭,有他在,不必要帶太多人。
秦南風掀開馬車帘子喚了一聲:「蒹葭,你上來。」
蒹葭答應了一聲,上了馬車,卻不曾進裡頭。
「蒹葭,你怎麼不進來?」雲嬌等了片刻,不由探出頭去問。
「奴婢不進去了,奴婢就在外頭,外頭有風涼快。」蒹葭笑嘻嘻的回道。
她可是很有眼力勁兒的,她要是進去了,姑娘同秦少爺說話就不方便了。
「鬼丫頭。」雲嬌笑罵了一句:「走吧。」
「駕!」
丁寅揮動馬鞭兒,馬車緩緩的往前駛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