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毛澤東的院中

  小李繼續哼著《三十里舖》，把煎好的中藥十分小心地倒在一個碗裡。

  李克農走進：「小李！不用再煎中藥了。」

  

  小李：「李副部長，你說誰是特務，敵人搞什麼破壞，我信；你說不用煎中藥了，不信。」

  李克農：「小當家子，你為什麼不信？」

  小李做了個鬼臉：「這不是你們社會部的業務！」他端著一碗剛剛煎好的中藥走進屋中。

  毛澤東繼續書寫，連頭也不抬：「把藥放在桌上，涼一涼再喝！」

  小李把這碗湯藥放在桌上：「李副部長到了！」

  毛澤東：「我知道，請他先等一等。」

  李克農高興地坐在一把椅子上，看著毛澤東工作。

  毛澤東終於寫完了，看了一遍：「喬木，立即送博古，明天要在《解放日報》上見報。」

  胡喬木接過稿子：「是！」轉身離去。

  毛澤東：「克農，有什麼重要的情報啊，非親自跑一趟？」

  李克農笑眯眯地：「我來通知主席，該搬家了！」

  毛澤東：「棗園都收拾好了嗎？」

  李克農得意地：「好了！警衛部隊已經上崗，棗園村的老百姓全部搬走，絕對安全、安靜！」

  毛澤東：「這是你的主意，還是康生的主意？」

  李克農：「準確地說：是社會部全體同志的意見。」

  毛澤東：「請你轉吿康生：我毛澤東就住在楊家嶺了！」

  李克農：「為什麼？」

  毛澤東生氣地：「棗園留給你們社會部住吧！」

  李克農軟了下來：「主席，我們做錯什麼了？」

  毛澤東：「把棗園的老百姓都轟跑了！」

  李克農：「用我們部長康生同志的話說：為了主席的安全，是被迫不得已的事啊！」

  毛澤東發怒地：「什麼被迫不得已？完全是不相信人民！我們天天說和人民心連心，可辦起事來呢？就如此不相信人民？請你告訴康生：不把棗園的老住戶都請回來，我就不搬家！」

  李克農：「是！」

  毛澤東：「你們必須代表我向棗園的老百姓道歉：說我毛澤東這個棗園村的新居民太霸道了！」

  棗因村外

  毛澤東在小李的陪同下走訪附近的農民家。

  小李不耐煩地：「主席，咱們回去吧！」

  毛澤東：「不行！我要走遍棗園村的每家每戶，向他們當面賠禮道歉。」

  小李：「李副部長不是說了嘛，他已經挨家挨戶代主席賠禮道歉了嘛！」

  毛澤東生氣地：「要回你回，我自己去！」他說罷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小李無可奈何地跟在毛澤東的後邊向前走去。

  有頃，村頭傳來十分喜慶的吹嗩吶、放鞭炮的聲音。

  毛澤東：「小李，是誰家在嫁姑娘或娶婆姨吧？」

  小李：「沒聽說！」

  毛澤東：「好！咱們去看看。」

  李大爺的窯洞大院

  幾個吹鼓手在起勁地吹吹打打。緩緩搖出：

  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舉著一掛鞭噼噼啪啪地響著；

  十多個十來歲的娃子在爭搶地上沒響的爆竹。

  穿著節日服裝的男女老少一個個喜氣洋洋地穿過院子，走進一座新打的窯洞中；

  窯洞大門上貼著副新對聯：上聯是，新家新窯洞欣欣向榮；下聯是，老人老壽星長命百歲；橫批是，感謝毛主席。

  壽星老李大爺站在太師椅前拱抱雙手，十分激動地：「全棗園村的兄弟爺們，俺沒想到七十歲了還能住上這樣好的窯洞，更沒想到你們還給我這個絕戶老頭子過生日，我感謝誰呢？……」

  全體答說：「感謝毛主席！」

  毛澤東一步走進了窯洞：「鄉親們，我毛澤東何德何能？讓棗園村的父老們感謝？」

  全體頓時愕然，室內猝然靜了下來。

  毛澤東：「我是來向你們賠禮道歉的！就是因為我要搬到棗園來住，他們就把你們轟走了，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嗎？」

  一個老農：「主席，是俺們願意搬啊！」

  「對！是俺們願意搬啊！」

  毛澤東：「你們不願意和我毛澤東同住在一個棗園村里？」

  「願意！」

  毛澤東：「那為什麼願意搬離祖祖輩輩住的棗園村？」

  毛澤東：「我都清楚，是他們打著我安全的旗號強迫讓你們搬家的！對吧？」

  毛澤東：「你們會害我毛澤東嗎？」

  「不會！」

  毛澤東：「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只有跟你們生活在一起才會安全。所以，我讓他們又把你們請回來。窯洞弄壞了的，讓八路軍戰士重新打。」

  壽星老李大爺：「主席，我這孔新窯洞就是子弟兵給打的。」毛澤東：「這是應該的！李老哥，我不知道你過七十大壽，沒帶來什麼壽禮，我只提一個要求：你們把我毛澤東當成棗園村的一個普通居民，有什麼事需要來找我，就像你們之間串門那樣，到我住的地方一塊兒說說心裡話，好嗎？」

  「好！」

  李大爺：「好是好，他們讓俺這個絕戶老頭子見你嗎？」

  毛澤東：「讓！到時，你們就對他們說：我找毛澤東，請你們給聯絡一下。他們就不敢把你們攔在門外了！」

  李大爺：「真行？」

  毛澤東：「行！誰敢攔你們，我就處分他。」

  李大爺：「可別處分那些看門的，他們一定也有他們的難處啊！」毛澤東：「再難，也不允許把我和你們分開！李老哥，全棗園村有多少過了六十的老人？」

  李大爺想了想：「不下二十多個吧！」

  毛澤東：「什麼日子最喜慶？」

  李大爺：「八月十五和正月十五。」

  毛澤東：「好！很快就過春節了，你幫我聯絡一下，到正月十五過元宵節那天，我毛澤東出錢，給全棗園村六十歲以上的老人集體祝壽！」

  全體熱烈鼓掌。

  棗園村外的大道

  小李噘著個嘴邊走邊說：「你這樣一說啊，我這個警衛員就真的沒法當了！」

  毛澤東：「那我就再換一個新的警衛員！」

  小李著急地：「這……可不行！我是說你把自己當成棗園村普通的居民，老百姓可以到咱們住的地方串門……」

  毛澤東：「這有什麼不好呢！你聽說過闖王李自成嗎？」

  小李：「聽說過，是陝北米脂的，他在自己的老家還修了行宮。」毛澤東：「這樣做好嗎？」

  小李：「怎麼不好？當地的老百姓還引以為榮呢！」

  毛澤東嘆了口氣：「這就是李自成的悲劇，也是當地老百姓的悲劇。我問你：闖王起事的時候為什麼打勝仗？一個陝北的普通的農民為什麼能夠推翻大明王朝？可是進了北京，沒有當幾天皇帝又失敗了呢？」

  小李想了想，微微地搖了搖頭。

  毛澤東：「開始，他和老百姓一一還有他的戰友天天在一起，老百姓和部下想什麼他知道；他進了北京，住進皇宮以後，擁護他的老百姓，還有和他一起打天下的部屬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周圍多是新的權貴和一些漂亮的宮女，這樣能不敗嗎？

  小李想了想：「主席，我懂了。」

  毛澤東：「懂了就好！」他忽然想起什麼，「小李，我的胳膊也害了關節炎，李鼎銘先生說他能治，你……」

  小李：「我已經和他聯繫了！」

  毛澤東：「什麼時候來給我治病？」

  小李：「他說：要等一個沒有雲彩的艷陽天！」

  棗園毛澤東窯洞前

  毛澤東趴在一張條椅上。

  李鼎銘站在條椅旁邊，用力地為毛澤東按摩。他不時還用手指向一個罐里蘸一些中藥水。

  毛澤東：「好舒服！你們這些郎中根據什麼治病呢？」

  李鼎銘：「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吧，主席全身就像是一架天天都在運轉的機器。年復一年，有的機件老化了，甚至是鏽了，有的螵絲鬆了……怎麼辦呢？老化了，通過各種藥物治療，讓它自身慢慢地新生。」

  毛澤東：「有道理。」

  李鼎銘：「就說主席吧，你常年在窯洞中工作，又經常過陰陽顛倒的生活，很少有室外活動，體內就必然積鬱下寒氣，久而久之，寒氣侵人骨骼，就得了關節炎病。我們中醫就通過推拿、按摩，甚至是拔火罐等手段，排除體內的寒氣，關節炎病就會慢慢地好了。」

  毛澤東：「你為什麼還要在太陽下按摩呢？」

  李鼎銘：「這是經驗。據我的觀察，夏天一一尤其是連陰天，有關節炎病的人最難受，有的還早知道；相反，春天和秋天，病情就會輕些。所以，我力主在太陽底下按摩。」

  毛澤東：「西醫呢？」

  李鼎銘：「治表不治本。舉例說：你得了盲腸炎，他一刀就解決問題，中醫就不行；可你得了關節炎，它就沒辦法動手術。」

  毛澤東：「如果中醫和西醫結合起來治病呢？」

  李鼎銘：「當然好了！」

  李克農有些沉重地走到跟前：「主席，陳潭秋同志和毛澤民同志被盛世才逮捕，關押在迪化監獄中了！」

  毛澤東騰地一下站起，欲要震怒，遂又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感。他披上一件大衣，在窯洞前緩緩地踱著步子。

  李克農、李鼎銘默然地看著悲憤的毛澤東。

  毛澤東低沉地：「凶多吉少！通知重慶的恩來同志，要設法營救他們。」

  李克農：「是！」

  毛澤東：「利用一切關係，找到他們的親人一一尤其是子女，把他們接到延安來！」

  李克農：「是！」

  這時，葉劍英拿著一份電報走來：「主席，恩來同志發來的電報，一是報告了蔣介石接見他和林彪的情況，再是宋美齡近期應邀赴美國訪問。」『

  毛澤東看完電報，低沉地：「電告恩來，要密切關注宋美齡訪美的情況。」

  李克農：「是！」

  深沉的畫外音，疊印出相應的歷史資料片：

  「宋美齡在其美國男友溫德爾？威爾基的安排下於十一月十八日赴美訪問，並在美國掀起了所謂宋美齡旋風，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她用純正的美音的演講，更是傾倒了崇尚英雄和名人的美國人民。當她講到經過五年半抗戰，中國人民相信『與其忍辱接受失敗，不如光榮地冒失敗之險，去爭取勝利』的時候，歡呼聲和掌聲幾乎響遍了美國的東西海岸！……

  「延安軍民迎來了一九四三年！劉少奇同志歷經千難萬險，終於回到了延安！由於延安軍民響應毛澤東的自力更生、豐衣足食的號召，迎來了一個紅紅火火的春節……」

  棗困澤東的窯洞

  毛澤東躺在床上，他一邊抽菸一邊聽著越來越近的鼓樂聲。

  有頃，小李跑進屋來，大聲地：「主席！快起床，延安軍民扭著秧歌給你拜年來了！」

  毛澤東撩開被子，騰地一下跳到了地上：「快迎接他們去！」

  小李攔住毛澤東，命令地：「先穿好衣脤！」

  毛澤東看了看身上的睡衣，也禁不住地笑了。

  棗園毛澤東的窯洞前

  延安軍民敲鑼打鼓、唱著歌曲、扭著秧歌走進了棗園。

  正月裡來是新春，

  趕著豬羊出了門。

  豬啊羊啊送到哪裡去，

  送給咱親人八路軍。

  哎呀海棠花，哎呀梅翠花，

  送給咱親人八路軍……

  延安的妮子、婆姨頭上扎著花，穿著花衣服，娃子、後生頭上扎羊肚子毛巾，穿上節日的服裝，他們每人的腰中間都纏著長長的紅絲綢，朝著毛澤東的窯洞扭來；

  何其芳、艾青等帶著魯藝的秧歌隊也隨著吹吹打打的音樂扭進了棗園。

  毛澤東穿著棉大衣走出窯洞，向著扭秧歌的軍民揮手致意。

  劉少奇、朱德、任弼時、陳雲、康生、王稼祥等走來。

  毛澤東握住劉少奇的手，有意自豪地：「少奇同志，你剛剛回到延安，有何感想啊？」

  劉少奇：「全國的根據地都像延安這樣就好了！」

  朱德：「老毛多次說過：延安這塊根據地很小，但它是全國的模範！」

  任弼時：「主席，少奇同志回到延安了，中央的領導集體應該做些調整了吧？」

  毛澤東：「今天是春節，與軍民同樂，我拒絕談工作！」

  這時，艾青走到毛澤東等中央領導同志的面前，大聲地：「我代表延安的軍民向黨中央、向毛主席拜年一一全體軍民熱烈鼓掌。

  毛澤東大聲地：「同志們！老鄉們！我代表中央的領導同志給大家拜年一一！」

  全體軍民高聲歡呼：「給黨中央拜年！給毛主席拜年！」

  艾青：「我宣布：春節演出現在開始，第一個節目，秧歌劇《兄妹開荒》一一！」

  音樂奏響了，演《兄妹開荒》的演員出場了：

  雄雞，雄雞，高呀麼高聲叫，

  叫得太陽紅呀麼紅了天……

  毛澤東一邊觀看一邊滿意地點著頭。

  艾青：「主席，有什麼意見嗎？」

  毛澤東：「好！這才像為工農兵服務的樣子。艾青同志，你給周揚同志捎個話，要在延安、在邊區搞個秧歌運動！」

  李大爺走到毛澤東的身邊：「主席，只要你發個話，邊區到處都有自己的鑼鼓和秧歌。」

  毛澤東：「你會嗎？敢和他們比試比試嗎？」

  李大爺：「會著呢！和他們比？比他們強！」

  毛澤東：「好！別忘了，正月十五祝壽的事！」

  毛澤東的窯洞

  明大娘勤快地淘米，小李高興地擇菜。

  毛澤東拿著兩瓶杏花村酒從內室走出來：「明大娘，我就這兩瓶酒了，你可得讓金處長再給我送兩瓶了！」

  明大娘從身後拿出兩瓶酒：「金處長說了，主席不愛喝酒，帶上它，說不定還用得著。」

  毛澤東：「小李，給明大娘酒錢，讓她帶給金處長。」

  明大娘：「我已經交了！」

  這時，棗園大院中突然響起了鑼鼓聲。

  毛澤東：「元宵節也扭秧歌？」

  明大娘：「我猜啊，準是壽星老秧歌隊來了！」

  棗園大院中

  四個青年抬著一面大鼓，打鼓人竟然是李鼎銘。

  李大爺打頭，身後跟著二十四個男女老人，他們隨著鑼鼓點扭起了陝北大秧歌。

  毛澤東、明大娘、小李走出門來，一看這秧歌隊禁不住地鼓掌歡迎，大聲地說著：「好！扭得好！」

  李鼎銘把鼓槌交給了一個青年，大步走到毛澤東的身邊。

  毛澤東：「李主席，你怎麼來了？」

  李鼎銘：「我聽說你要給棗園六十歲以上的老人祝壽，我也過了六十，和他們一道來喝主席送的壽酒！」

  毛澤東：「可以喝，但不管夠。因為……」

  李類拓從懷中掏出一瓶白酒：「我帶來了！」他轉身對著秧歌隊大聲地：「停止扭秧歌！」

  二十四個老人喜氣洋洋地跑了過來。

  毛澤東：「壽星老們！中國有一句老話，叫老年知世百事通！今後，你們有什麼好的建議，就向你們邊區的李主席提出來！他不在的時候，你們就來找我，好不好？」

  「好！」

  毛澤東：「我聽說，陝北各地都有不同的鑼鼓和秧歌，明年的春節搞個邊區大比賽好不好？」

  「好！」

  毛澤東：「你們這些壽星老隊能得第一嗎？」

  「沒問題！」

  明大娘：「主席，咱們給壽星老祝壽的菜還沒做好呢！」

  李鼎銘：「壽星老們，咱們也來個自己動手好不好？」

  「好！」

  延安中央大禮堂

  毛澤東：「少奇同志回到延安之後，向政治局建議：中央關於日常組織性質的工作由中央書記處負責，使政治局更多地注意對全黨思想、路線、政策、軍事等重大政治方針的指導。中央接受了他的建議，搞了一個《中共中央關於中央機構調整及精簡的決定》。下邊，先請少奇、弼時加以說明，然後再討論通過。」

  在毛澤東的講話中搖出：劉少奇、朱德、任弼時、張聞天、陳雲、康生、王稼祥、博古、鄧發、凱豐等。

  劉少奇：「中共中央政治局：擔負領導整個黨的工作的責任，有權決定一切重大問題，由毛澤東同志任政治局主席。」

  「同意！」

  劉少奇：「中共中央書記處：是政治局處理日常工作的辦事機關，由毛澤東、劉少奇、任弼時三人組成，毛澤東為主席。書記處所討論的問題，主席有最後決定之權。」

  「同意！」

  劉少奇：「在政治局和書記處之下，設立宣傳委員會和組織委員會，作為政治局和書記處的助理機關。下邊，由弼時同志宣讀這兩個委員會的職能和人員組成。」

  任弼時：「宣傳委員會管理中央宣傳部、《解放日報》和新華社、中央黨校、中央文委以及出版局。由毛澤東、王稼祥、博古、凱豐四人組成，毛澤東為書記。」

  「同意！」

  任弼時：「組織委員會管理中央組織部、中央統戰部、民運委員會、中央研究局和海委。由劉少奇、王稼祥、康生、陳雲、張聞天、鄧發、楊尚昆、任弼時八人組成，由劉少奇為書記。」

  「同意！」

  任弼時：「各地區的分工是：華北的黨政軍民工作，統歸王稼祥負責指導；華中的由劉少奇負責；陝甘寧邊區及晉西北由任弼時負責；大後方工作由陳雲負責；敵占區工作由楊尚昆負責。各地區直接向中央書記處匯報工作。」

  「同意！」

  毛澤東：「中央的組織精簡了，分工明確了，解決問題就一定會有成效，既可減少推諉扯皮，也可避免眉毛鬍子~把抓。如何避免中央的工作少犯錯誤呢？只有調查研究。洛甫同志給大家做了榜樣，他去晉西北做了一年多的調查研究，很有收穫！我們政治局、書記處的同志都應該向他學習！」

  與會者熱烈鼓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