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經過了最開始的艱辛，其後幾乎是一路順暢。

  彈指一揮間。他的資產總額和年交稅率，已經讓地方政府部門和商界人士刮目相看了。沒有滿足於已取得的成就，林雲志開始向更高的事業發起衝刺。他一面考查省城的房地產發展情況，一面充電深造經濟管理知識。他想在創造了世界奇蹟的成都市，再創造一個屬於他的奇蹟。

  他開始收縮陣地，把一些利潤不很高的小餐館轉讓或承包給他人經營，並在火鍋大酒樓生意最紅火時，高價轉賣給了一個福建人。

  當所有的人都在為他的急流勇退大惑不解之際，他卻在暗中進行一系列的市場調查。並讓幾個畢業於國內頂級學校的高材生，暗藏在辦公室為其做前期策劃工作。

  經過一系列周密的策劃，到該出手時，低調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林雲志，突然爆出了讓業界人士目瞪口呆的大手筆動作——買斷了一家已近破產的國有企業廠房，註冊資金八千萬成立了陽城地產開發公司，把國企的兩百多名職工全部安置到他的公司上班。

  

  買下廠房後，他開始了大動作，把原有的廠房全部推倒，規劃出了一片高等級商住樓和住宅小區。

  把精美得可以和西歐國家叫板的效果圖製成大屏，高懸於遊人如織的工地上空，並特製了幾隻巨大的汽球浮在半空。同時，讓報紙、電視、廣播、雜誌進行全方位立體宣傳。一夜之間，富麗高檔商住樓和富麗生活小區的完美形象，讓幾乎全體成都市民看到和聽到了。

  不用說，他的第一個大手筆動作非常成功。

  僅用了兩年功夫。富麗商住樓、生活小區的房子全部賣完，除去所有支出，他淨賺到手的錢，沒有任何人能想像出具體數字。

  牛刀小試大有斬獲，後來便一發不可收拾。

  彈指揮間的十一年功夫，當年的賣盒飯的林雲志，已經成了成都市有名的商界巨頭之一，各種各樣的榮譽，也隨之降到了他的頭上。

  他被推選為市人大代表、省政協常委，並幾次以傑出私營企業代表的身份到北京，受到了黨和政府領導的接見。

  他的事業發展了，當初連想也不敢想的宏大家業，使他有了一些成就感，可也同時感到了來自身體內部的疲憊。於是，相當長一段時間，他開始獵奇美麗的女人。

  記不清有過幾個婚外情人，也記不清到底和好多漂亮的女人上過床，更記不得是否有很多私生子，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真正過著「一個有證的，三個固定的，四個經常性的，五六個隨時保持聯繫的，一大群一次性的……」那種荒唐生活。可那些女人都沒有給他留下記憶，但先後在公司呆過，又先後離開了公司的依然和白雪，卻在他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聽說白雪死了，他關在屋子靜坐了三天。三天中，連楊歡也不願見，有如打坐老僧一般。

  他開始閱讀佛教方面的書，開始熱衷社會事業並認養了二十幾個無家可歸的孤兒，一次性把供那些孤兒上到大學的費用,全部撥到了有關部門。

  他拿出大筆的錢捐贈給希望工程，並贊助體育活動，支持我國各項競技在國際上獲獎。還多次前往一些貧困地區扶貧。為那些處於飢餓之中的災民送去溫暖。

  他不承認有所謂很高的思想境界，也不認為是受到了什麼力量的感召，更不是因為掙的錢太多了，想撈點政治資本。

  他曾私下對好朋友們講過，使他具有了無限愛心的原因，一是因為白雪美麗生命的逝去，強烈強撼了他那一直以來不肯安寧的心。二是因為依然悄然離去……三是他曾聽過一次孤獨居大師有關佛教對人生命運看法的講座。

  依然不辭而別，深深刺痛了林雲志。白雪的辭職和逝去，更使他有如夢中驚醒一般，忽然有了大徹大悟之感。開始反思相當一段時間對女性的獵奇和占有，對那段過往有了深惡痛絕之感。

  掙下的錢幾輩子也用不完的林雲志，開始了人生的反思。他不再如以往那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掙錢上和讀書上，也不再追逐年輕美麗的女性。而是如同一位普通老人一般，開始了平和淡然的生活。

  除了天天必喝的功夫茶，每日在菩薩座前跪著沉思十分鐘。林雲志最大的興趣，就是向每一個人討論佛學，向每一個朋友推崇行善積德。

  其實幾年前，他患的脊椎病已到相當嚴重的地步，所有的人都勸他到上海或北京之類的大城市治療，可他僅付之一笑。

  當醫生告訴他，他的病情非常嚴重，隨時都有可能發生意外，囑咐其有什麼需要交待的，可提前做好交待，有什麼需要安排的，不妨儘早做好安排。生命於他，隨時都有可能靜悄悄地逝去。他仍淡淡地笑著，照常工作、生活。

  幾年過去，當初斷言他必死無疑的醫生看到他後大吃一驚。所有醫生再次看了他的片子後，都大搖其頭認為簡直不可思議。

  林雲志一點不為病情著急，照樣每天和朋友們一起喝茶，去高爾夫球場，在所有人面前大談佛學，而且從來沒有不開心的時候，更沒有人看到過他有眉頭不展。

  因為腰病實在太嚴重，已經沒有辦法正常工作和生活了，他終於萬般無奈的被楊歡押進了醫院。

  和秦崇山同一間病房，使得林雲志和他建立起了濃厚的友情。每天倆人一個在裡間一個在外間，或高聲大氣或輕言細語，興興致勃勃的無所不談。

  因為秦崇山在格桑阿姆逝去那一段時間，心情極度低落，也曾潛心向佛，並於幾年間攻讀了大量佛學書籍，已經具有相當造詣。倆人就佛學扯到現實人生，從佛教提倡的仁者待人，回顧到當今的一些醜態百出，無不為之大發感概。

  楊歡和依然，也成了很好的朋友。兩個同樣嬌小、不喜歡逛商場的女人，經常約到了一起，就近到河邊散步，到茶宴館喝茶，就共同的話題進行交流。

  老天不負有心人！依然果然找到了一位德高望重、醫術高超的老先生。

  一位從蓬州到成都做生意的高中同學，得知了秦崇山的情況。告訴依然，有一位遠房的長輩，住在臨近大竹縣城的柳橋鎮。這位連他的父親也不知具體年齡的老先生，從十七歲跟隨爺爺在山上挖草藥並為周圍的人治病……幾十年來，被他挽救回的生命不計其數。而且，最拿手的絕活就是治療跌打損傷。

  說者無意聽著有心。依然當即熱情地留了老同學吃飯，席間數次向他敬酒，誠懇的請他幫忙，帶路到那個小鎮上找老中醫。或請他告知老中醫的準確地址，她親自去尋找邀請老人家。

  感動之餘的老同學，告訴了老中醫的準確地址。並親筆給寫了一封信，在信中，他把依然和秦崇山好好讚揚了一番，求老人無論如何為崇山治傷。

  好心的楊歡聽說依然要到川東的小鎮上請醫生，主動讓趙洋陪同駕車夜行近幾小時，來到大竹縣。

  一路上不停問路、打聽。凌晨時，一臉疲憊的依然和趙洋，終於在離大竹縣城幾公里的小鎮上，找到了那位幾十年如一日治病救人的老先生。

  為依然一片至誠之心所動，老先生同意為秦崇山治病，並不顧年事已高，毅然隨同依然來到了成都。

  看過秦崇山的傷勢後，老先生精心為其配製了既能吃又可敷用的丸藥，讓秦崇山每天隨蜂蜜水吞服，同時讓依然每天至少用藥為秦崇山敷兩次，其間還得不停為他按摩摔傷的部位。

  一周後，老先生要回家了。臨走前老人很有信心地說，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秦崇山一定能在一個月內站起來。同時，他善意的建議他們住到海邊或湖邊，讓依然每日清晨推著秦崇山到大海或湖泊邊，呼吸清新的空氣以配合治療。

  對老先生言聽計從的依然，送走了老人家後，馬上聯繫了位於崇州一家湖泊包圍的療養院，親自陪秦崇山住進了那規格高、收費昂貴的療養院。

  臨離開醫院時，林雲志握著秦崇山的手，笑逐顏開地說道：「老弟呀！我相信你一定會很快站起來。但願我們再次相見，是在一所清靜的佛門勝地。到時我一定邀來本地有名的僧師和信佛的朋友，共同研討人性和人生最好歸宿等問題。」

  秦崇山爽朗地笑道：「就算站不起來了，以後我們仍然是最好的朋友，仍可就人性和人生的歸宿探討。而且你的那些極品茶，還真的讓我捨不得離開！」

  林雲志哈哈大笑：「從今以後，我喝什麼茶，你的杯子裡就會有什麼樣的茶，趙洋會及時把新茶送到府上。」

  楊歡親自駕車，一直把依然和秦崇山送到離成都幾十公里外的湖泊邊。

  握別時，依然緊緊摟著楊歡，悄聲在她耳邊說道：「你真是我的好大姐，我這輩子沒有姐姐。今後人生中，你就是我的親姐姐了。」

  楊歡拍著依然的背柔聲說道：「然然呀，你在這裡安下心來陪崇山治病吧，今後不論是公司或你本人有什麼事情，馬上打電話通知我。從現在起，我會很好關愛、呵護你的。在成都市，我們應該成為真正的姐妹。」

  在老先生的中草藥醫治和依然精心照顧下，秦崇山的傷慢慢痊癒，原本一點沒有知覺的下半身，開始有了感覺，開始感受到了依然輕柔的撫摸。慢慢的，這感覺傳送到了身體的下部，一直傳送到腳趾。

  老中醫真的創造了奇蹟。不到兩個月，秦崇山站立了起來。

  那天晚上，感到很是疲憊的依然於朦朧中聽到電話響了，是楊歡打來的。

  楊歡關切地問她秦崇山的病情好點沒有，是否需要她幫忙？

  為了不讓楊歡擔心，依然努力裝出開朗的笑聲說：因為在照顧秦崇山的同時管理著公司幾大塊業務，實在忙得不可開交，好幾次想去看她都因事情太多而放棄。

  聽了依然的話，楊歡囑咐她千萬多加保重，不要累壞了身體。

  放下電話，依然在心裡想；男人，特別是林雲志那樣的男人真是奇怪。事業已經做得那麼大了，卻為什麼還要拼命的賺錢？家裡明明有一個美如天仙、氣度非凡的楊歡。卻為什麼還不滿足，非要在外面和其他女人胡搞，他到底要怎樣才能滿足？

  秦崇山會不會在成功之後，也如林雲志一般……

  半夜。想要小便的秦崇山，眼看著另一張床上蜷縮成一團睡得很沉的依然，不忍心叫醒她，便想自己努力解決內急。

  他在欠起大半身摸索床下的便器之際，一不小心竟全身撲在了地上。

  在撲在地上的那一瞬，秦崇山心想完了，肯定會醒驚依然並被她罵一頓。一直以來她都那麼無微不至的關懷著他，生怕一不小心會弄痛他……看到他撲到在地上的狼狽樣，她絕對會傷心的哭一大場。

  心裡一著急，他竟忘記了身上的傷，硬生生一挺，竟然神奇地站了起來，並無比從容的彎腰摸到了小便器。

  正當秦崇山對著小便器解手之際，依然醒了過來。

  睜眼看見秦崇山竟自己立著解小便，她驚奇地張大了嘴：天啦！他站起來了！

  解完小便回到床上坐著，轉臉看見依然張大了嘴看著自己，秦崇山奇怪地問道：「怎麼用這種眼光看著我？我犯什麼錯誤了？

  依然飛快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下衝到秦崇山身邊，摟著他急切地問道：「山哥你真的已經能站起來了？你能自己走路了？真是上天有眼！上天有眼！感謝那位神奇的老先生，他真的創造了醫學上的奇蹟！」

  聽完依然的話，秦崇山大汗淋漓很是有些害怕：「我真的能站起來了嗎？我真的可以自己走了嗎？」

  倆人你看著我，我望著你，難以自恃地緊緊相擁。

  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雷鳴電閃，原本睛朗的天空，突然披上了一層厚重的黑幕，僅一瞬間，瓢潑大雨鋪天蓋地而來。

  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某市發生極其惡劣的兇殺事件，兩個傳銷人員在一夜暴富的美夢落空，債務纏身的情況下鋌而走險，殘忍殺死了六個上線後逃竄，公安機關正全力追捕兇手，此案引起公安部的高度重視------

  昨日，按照國家有關部委的聯合指示精神，我市公安、工商、質檢等執法部門聯合行動，採取強有力措施打擊、取締非法傳銷組織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騙取廣大人民群眾血汗錢的投資公司。華裔海外人士程實，因涉嫌詐騙、組織境外劣質化妝品非法傳銷、非法聚會，吸收巨額公眾存款，破壞社會主義金融秩序，被依法逮捕。首要份子馮靜、黎志遠等人被警方刑事拘留。

  轉過身，依然扶著泰崇山佇立於陽台，於雷鳴電閃中，眼望著瘋狂傾瀉的暴雨，風雨中被暴雨肆虐、搖晃著的樹木喃喃自語道：「好大的雨，真是一場好雨，沖走了飛揚的塵埃，清洗了美麗的成都。這景，這被人玷污了的大地，會回復得乾淨、清爽」。

  秦崇山緊摟風中更顯單薄的依然輕聲說：「雨洗塵埃污垢，成都更加美麗。」

  風雨中的陽台上，緊靠在秦崇山胸前的依然散亂著頭髮，於雨霧中微笑著陷入沉思，她想起離開家鄉時，那從天上狂瀉直下的水霧。

  雨中，微笑的依然，有如雕塑一般。

  作者：蔡斌，筆名宇劍，有快筆手之稱，擅長人物深度描寫，出版過多種體裁、題材的小說，詩歌，散文、雜文和報告文學數百萬字，省作協曾二次為其召開作品研討會。

  曾任四川省人防協會監事長、中國通俗文藝研究會理事、作家協會會員，四川省通俗文藝研究會執行會長。出版過《毒品警示錄》《覆水難收》《曾經滄桑》《黃果樹作證》《男人有淚》《情歸何處》《宇劍笑話雜說》《豪吉。一路走來》《危險情緣》《血濺銅麒麟》全國第一部人防題材長篇小說《鐵血鑄盾》，文集《竹影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