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望斷天涯，造化弄人

  白卿聽步緋顏這麼問，先是愣了一下，目光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應了一聲：

  「前些日子還是恨的，在你沒有回來之前，我仍舊是想要手刃了步衛衡，可是，你帶回來了你外公的信，你外公不想讓我再難過，所以，娘親也不難過了。」

  步緋顏小心的觀察著她的神色，見她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間著實是一片開明的樣子，於是也放心下來。

  小心翼翼的開口：

  「娘，我這是才從那大理寺回來。」

  聽到步緋顏這麼說，白卿的臉色頓了一下， 她自是知道那大理寺關押的人就是步衛衡，所以，在聽到了步緋顏這麼說之後。

  難免沉默了一下。

  過了一會，這才開口：

  

  「我知道，你爹，他被關在了那裡。」

  步緋顏點點頭：

  「娘，你可知道，他這麼多孩子裡面，只有我一個人才是他親生的。柳若水的那三個孩子，都不是步衛衡的孩子。」

  步緋顏淡淡的開口，她輕輕地話語，讓白卿的神色間閃過一抹訝然，轉而又是一片瞭然。

  「世事無常，這些都是命數，改不了了。」

  許久，白卿才悠悠嘆息一口氣。

  步緋顏抬眼，看了一眼白卿，抿了抿嘴，而後開口：

  「娘，那你可知道，宋晴的孩子已經出生了，我今日去大理寺，便是抱著那孩子去大理寺的。」

  「宋晴的孩子，亦不是步衛衡的。」

  步緋顏後面又跟了一句，白卿的面色無異，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嘲諷。

  「宋晴的孩子已經起好名字了，就叫做岳安，取的是平安喜樂的意思，只是，步衛衡他不知道，他今日也給岳安起了個名字。」

  白卿的目光頓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抬眼，目光注視著步緋顏，步緋顏微嘆一口氣。

  「我抱著岳安離開的時候，他在我身後說，要給岳安起名為『步念卿』，娘，他念的，可是你？」

  最後一句，步緋顏的聲音有些低。

  白卿的臉色蒼白了一下，手上微微有些顫抖，她抬眼，看向步緋顏，目光中猛然泛起一片紅意來。

  「娘，你怎麼了。」

  步緋顏見她突然情緒有些激動，有些擔心，她本以為，白卿這麼多年，已經放下了步衛衡，卻不想。

  曾經愛過的人，就像是一根刺，就算是年歲將它深深的包裹在心的最裡層，可是一旦將它剝開，你會發現，它還是痛的。

  白卿默默的搖了搖頭，沉默著沒有說話，步緋顏見狀，往外看了一眼，蘇嬤嬤和心怡他們還在外面忙活著。

  抿了抿嘴，輕輕的開口：

  「娘，你也累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幫蘇嬤嬤她們一下。」

  白卿點了點頭，任由步緋顏出去了。

  見步緋顏出來，蘇嬤嬤放下手中的夥計，來到步緋顏的面前來，看了一眼屋子裡面，略有擔心的開口問她：

  「小小姐，小姐她怎麼了？」

  步緋顏回頭看了一眼，轉而回眸，沉聲開口：

  「沒事，蘇嬤嬤，我娘她只是累了，你在這裡先看著她一點，若是有什麼事情，就過來告訴我一聲。」

  蘇嬤嬤見步緋顏面色，亦是有些沉靜，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問什麼。

  出了白卿的院子，步緋顏便見到衛劍正在外面候著，他見步緋顏出來，急忙上前來。

  「劍叔，有王爺的消息了嗎？」

  衛劍點了點頭，沉吟了一下，這才又繼續開口：

  「回王妃的話，王爺他現在正在宮裡頭呢，明日要準備登基的事情，許是今晚上就不回來了。」

  聽了衛劍的話，步緋顏沉默了一下，再開口，聲音中聽不出什麼波動來：

  「劍叔，那你告訴王爺，我已經為他拿到名單了嗎？」

  衛劍點了點頭：「已經派人告訴王爺了。」

  聽他這麼說，步緋顏想了一下，轉而瞭然：

  「是了，這名單也不急於一時，他剛剛上位，總歸是根基不穩，若是現在就開始大批量的清除步衛衡的那些暗黨，想來定然又會引起朝廷上的波動的吧。」

  衛劍在一邊應了一聲，沒有再開口。

  辭過了衛劍，步緋顏便抬腳回了自己的院子裡，閒著無事，便又想拿起醫書來，想要伸手翻翻白老將軍留下來的那些方子。

  翻了一下午，她覺得有些沉悶，推門出去，正想著要去看看楚西洛，畢竟，日後若是楚西涼登基了之後。

  這三王府，他定然是不能再回來住了，楚西洛的事情，總歸是一個秘密，楚西涼想來是不會讓他一塊跟著去皇宮裡頭的。

  推門，剛往外走了幾步，步緋顏便聽到身後有人喚自己，她回眸，見是蘇嬤嬤扶著白卿往這邊走來。

  步緋顏停下腳步來，轉身回去，來到白卿的另一邊扶著她：

  「娘你怎麼過來了呢，你若是有什麼事情，我吩咐蘇嬤嬤過來叫我聲就行了。」

  白卿笑了笑，搖了搖頭：

  「娘的身子哪裡有那麼虛弱，這幾日喝了你開的藥，已經好多了，沒有那麼虛弱的。」

  步緋顏應了一聲，扶著白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裡，蘇嬤嬤扶著白卿在椅子上坐下，便退出了。

  步緋顏見狀，便知道白卿今日來找自己，定然是有什麼事情，於是便伸手拉了個椅子過來，坐在白卿對面。

  「娘，你過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步緋顏輕聲開口問道，白卿這回特意讓蘇嬤嬤扶著自己來她的院子裡找她。

  想來，事情非比尋常。

  思及方才她同白卿說的事情，步緋顏心裡已經大略有了個猜測，想來是因為步衛衡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

  「顏兒，那大理寺，你能帶我進去一次嗎？」

  白卿抬眼看向步緋顏，目光中含著幾分懇請和猶豫。

  哪怕是心裡已經大略有了個猜測了，聽到白卿這麼說，步緋顏心裡，仍舊是有些訝異的。

  白卿見她久久沒有開口，以為她有些為難，於是便急忙開口解釋：

  「其實，我去也沒有什麼事情，不過是想跟他說幾句話而已。」

  說著，白卿便垂眸下來，長長的睫毛將她的目光掩住，只留下眼底的而一片陰影。

  「這件事情若是不方便的話，那也就就算了吧，我同他，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白卿的話淡淡縷縷的，透著幾分悲涼。

  步緋顏又怎麼能聽不出她聲音中的那一抹淡淡的悵惘來，她抬眼看向白卿，伸手輕輕的拉住了白卿的手。

  「娘，你若是想見他的話，我便帶你進去，只是，娘親進去的時候，許是要喬裝打扮一番了。」

  聽她這麼說，白卿的目光中閃過一抹欣喜，她抬眼看向步緋顏，點了點頭：

  「好。」

  步緋顏推門出去，吩咐蘇嬤嬤去告訴衛劍一聲，讓他準備一輛馬車，而後又回身，回到房間裡，從外間的柜子里，給白卿找了一件衣服進來。

  白卿見他手中拿著的是一身男裝，瞭然，伸手接過來，換上了。

  步緋顏亦是給自己找了一身男裝換上，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之後，站在白卿的身邊，銅鏡里清楚的映出兩個人的身影來。

  同為將軍的後代，兩人當真是眉眼晴朗，容貌端端。

  「娘親年輕的時候，想來定然是風華絕代，京城裡的才子都為娘親瘋狂吧。」

  步緋顏看著鏡子裡面的白卿，輕笑著開口。

  白卿知道她在打趣自己，轉頭，伸手輕輕的在步緋顏的鼻尖上捏了一下：

  「你這小腦子，整日裡就知道瞎想。」

  步緋顏嬌笑著躲開。

  外面傳來蘇嬤嬤的聲音，說衛劍已經準備好了馬車了，步緋顏見狀，點了點頭，扶著白卿出來。

  出了院子，步緋顏便扶著白卿一路往外走去，白卿的腳步頓了一下，步緋顏有些疑惑的而看了白卿一眼。

  「娘親，怎麼了？」

  白卿見狀，回頭看了蘇嬤嬤一眼：

  「蘇嬤嬤，你去將院子裡那個我準備好了的籃子拿著，總歸是最後一次見他，給他帶點東西去吧。」

  步緋顏見狀，點了點頭，等著蘇嬤嬤回去將籃子拿來，放到白卿面前，白卿掀開上面的紗布。

  步緋顏往裡看了一眼，裡面盛著的是些紅豆丸子，還有一壺酒。

  目光變了變，步緋顏沒有開口說什麼。

  白卿檢查完了之後，點了點頭，淡淡的將上面的紗布合上：

  「恩，就這樣吧，走吧。」

  一行人到了王府的門口，衛劍已經在外面等著了，待步緋顏和蘇嬤嬤扶著白卿上了馬車之後，揚鞭，便帶著一行人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到了大理寺的門口，那侍衛上前來迎接步緋顏，見步緋顏這回身後跟的人多了兩個，面色間帶上了幾分猶豫。

  「王妃，這……」

  他說著，目光便落在了白卿的身上。

  步緋顏見狀，淡淡的開口：

  「她亦是王爺的人，我們這次來，是遵循了三王爺的命令，這次，我只需要帶她一個人進去就好。」

  那侍衛聽步緋顏這麼說，面色頓了一下，又從新看了白卿一眼，終究是無奈的點了點頭。

  帶著步緋顏和白卿兩個人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