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八章 葬神明

  次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入了森林中。

  篝火已經熄滅，燃盡的灰燼堆里青煙裊裊而上。微風吹過，燒焦的木柴上還能看到熠熠紅光。

  尤塔睜開了眼，神清氣爽。這幾日警戒，難得睡得一晚踏實。她並沒有打擾一旁正在冥想的蘇倫，默默地收拾好了睡覺的獸皮地墊。

  

  不多時，清脆的鳥鳴聲的打破寂靜，蘇倫這才從冥想中緩緩睜開了眼。

  消化了一夜，他已經將新殖裝的功效差不多摸索清楚。

  「醒了？」

  尤塔微笑著看了他一眼，拿著一根木棍從篝火堆里掏出了幾個餘溫燒熟了的木薯。

  「嗯。」

  蘇倫點點頭，清理了一下口腔。

  又拿起烤木薯，也吃吃的津津有味。

  天已明，不在需要篝火，尤塔便用泥土將火堆徹底掩蓋了起來。在森林裡用火必須非常小心，達魯族人不會給森林帶來麻煩。

  她一邊弄著泥土，一邊說道：「這裡去『咒罵山谷』已經不遠。從這裡繼續往北，就有一個隘口。上次族人們來這裡，遇到了很多詭異的生物。我們得小心點...」

  「嗯。」

  蘇倫聽著點點頭。

  他原本不想尤塔跟著去冒險，可尤塔卻很堅持。

  她說，族裡的先輩們會為族群延續去冒險，她自然也能。現在族群在已經到了最危難的時候，她打算做些什麼。

  蘇倫也沒好說什麼。

  達魯族人有自己的信仰，尤塔有自己的信念。

  她勇敢、執著、善良，有時候會傻傻的。就像是曾經在海上，她明知道可能會死，還是義無反顧地回來接應了。

  蘇倫也覺得挺好。

  兩人收拾好的臨時營地，再次出發。

  .......

  咒罵上古的入口在骷髏地穴往北大概二十公里的地方。

  因為走的很小心，蘇倫兩人走了小半日這才抵達一處懸崖隘口。

  地面像是突然裂開了一條大縫，朝著北方遠處延伸得老遠，越來越寬。

  站在隘口處視野受限挺大，只能朦朧看到遠處一些模糊的山影。

  隘口風很大，峽谷兩側的絕壁上有鷹巢，不時能聽到高亢悠遠的鷹唳響徹山澗。

  尤塔指著前方霧氣瀰漫的峽谷，神情凝重道：「前面就是咒罵山谷了。族裡先輩們留下的信息說，這霧氣會讓人暴躁，魔獸怪物也會受影響。所以這裡的怪物都很兇殘。越往深處，就越危險。」

  「嗯。」

  蘇倫看著眼前的迷霧，鑑定了一下。

  【死靈霧氣】

  詳解：混雜著亡者負面情緒的霧氣，有微量毒素，濃郁的死靈之氣；長時間呼吸，會導致人精神混亂，產生狂躁、幻覺、昏迷...等負面狀態；

  「死靈之氣？」

  蘇倫看著這迷霧，猜測那遺蹟可能是某個死靈位面？

  霧氣稀薄，稍微注意一下，算不得太危險。他便給了尤塔一個防毒面具，自己也戴上了鴉嘴面具。

  想著為了保險，蘇倫又通靈出了告死鳥。

  黑鴉很喜歡這樣死靈氣濃郁的峽谷，嘎嘎就飛了下去。

  等了一陣，黑鴉視野中沒發現什麼危險，

  蘇倫兩人這才順著峭壁，攀爬而下。

  這一下去，他立刻就明白為什麼這裡叫「咒罵山谷」了。

  山谷中風聲呼嘯，呼呼作響，迴蕩耳邊。這聲音聽著像是有人在耳邊咒罵，讓人心情莫名煩躁。但想仔細一聽，又聽不清再說什麼。

  尤塔修的是自然之力，顯然置身這種死靈氣息濃郁的環境中，很不舒服。

  「這是『亡者低語』？」

  蘇倫聽著眉頭微微一皺。

  他的精神力很敏感，立刻意識到這不是單純的風聲，而是亡者低語。

  這聲音其實也不是耳朵聽到的，而是精神力方面的影響。

  難道是因為當初那場大戰，死了大批強者，亡者冤魂不散？

  又或者是遺蹟的原因？

  蘇倫心中猜測到了兩種可能，但還未深入，也無從印證。

  想想，他把黑傘撐開，把自己和身邊的尤塔遮了起來。

  人皮黑傘能吸收死靈系的物質，撐傘就像是打開了屏障，立刻將兩人隔絕在了那聲音之外。

  一旁的尤塔臉色瞬間好了很多。

  .......

  峽谷是幾百年前地震形成的，所以峽谷下早已長成了一片茂密叢林。

  不過這裡的樹木卻普遍是灰黑色的，無論樹葉還是樹幹，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霧氣會限制絕大部分正常人的感知，但蘇倫靈魂感知卻半點不受限。即便是死靈系怪物，也有一些稀薄的「魂體」。何況前方還有黑鴉開視野，小心一點，他們也不難開山谷里的怪物。

  兩人漸漸深入峽谷，霧氣時濃時淡。

  一路走了很遠，並沒遇到什麼危險。

  不過，這詛咒山谷曾經讓達魯族來探索的隊伍損失慘重，必定沒那麼簡單。

  即便蘇倫再如何小心，他們還是誤入了一頭【人臉腐花】怪物的領地。

  確切的說是，那種怪物的觸鬚埋在地下漫延數里，像是漁網一般攔在峽谷中捕獲獵物。要通過，如何都避不開。

  那些根須沒有靈魂，蘇倫沒感知到。

  兩人踩進它的捕獵範圍，卻立刻就活了過來，把他們包裹的嚴嚴實實。

  好在蘇倫發現四周沒有正常生物，提前有防備。再有怪物本體也不高，就三階白銀「詭異」的實力。

  【磷火娃娃】一頓大範圍猛燒，觸鬚避之不及，殺起來問題不大。

  算是有驚無險。

  蘇倫也發現了，這裡的環境和舊靈敦地的很相似。

  那【人臉腐花】有血有肉，有動物，也有植物的特徵。

  這不是正常生物，也不是異位面生物。

  用舊靈敦的怪物體系描述來說，這是「畸變怪」。

  那是因為承受不了死靈之氣的污染，而畸變的本土物種。

  遭遇了一場小意外，蘇倫兩人越發小心。

  後面遇到了幾頭氣息很強怪物，也都繞開了。

  因為走的不快，所以行程進度很慢。峽谷里的天黑得特別早，兩人沒選擇冒險夜行，找了個岩洞過夜。

  次日，陽光照入峽谷之後，他們才繼續上路。

  中午的時候，他們終於發現了遺蹟的痕跡。

  .......

  達魯族上次來咒罵山谷還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叢林裡根本就沒有路，也不談什麼線路可言。

  唯一能辨別的，就是幾個大地標，什麼「寒冬泉」、「狗頭岩」、「紅松林」...

  蘇倫雖然感知很強，可在叢林裡，尤塔的觀察力遠超他。

  兩人走到了一片像是雷擊後的焦糊樹林區時候，尤塔突然一聲驚呼：「蘇倫先生，你看那裡！」

  蘇倫走過去仔細一瞧，這才發現那不起眼的石頭是一根人工雕琢的石柱。

  因為時間太過久遠，石柱上長滿了綠色的苔蘚。

  蘇倫心頭也一喜，看到了石柱，也就意味著他們距離遺蹟很近了。

  他辨別了一下石柱上的紋路，語氣不確定到：「這好像是巨人族的崇拜圖騰。神話傳說中，巨人一族崇拜大地，所以圖騰上經常有山脈的圖案。」

  尤塔也點頭認可，「嗯！族裡的老人們也是這樣說的。」

  蘇倫自己辨別了一下，又在泥土層里找到了其它的一些人工建築。

  規模很大，看上去像是坍塌的廟宇。

  兩人沒多留，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他們被攔住了去路。

  原以為是山，但霧氣吹散，蘇倫這才發現是一堵高牆。

  即便是坍塌了，那也是一堵足以讓人瞠目結舌的奇蹟建築。

  城牆僅露在泥土外面的就高達百米，由一塊塊像是卡車般巨大的白色石條構築。圍牆上有像是地震斷裂的痕跡，叢林裡還四處都散落著碎石。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突然就照入了峽谷，能見度變得很高。

  尤塔眼中略微有些小興奮，指著城牆輕呼道：「蘇倫先生，我們找到了！」

  那城牆之後，就是曾經達魯族衰落的轉折點。

  至今，他們都不清楚那裡面發生了什麼。

  「嗯。」

  蘇倫點點頭，沒有貿然翻牆。

  他收割的記憶中，惡魯英帝國的神聖裁決軍團，應該是已經到了遺蹟里。

  他放飛了黑鴉，飛過了城牆。

  正好這時風吹過，霧氣飄散，烏鴉的視野很開闊，剛好一睹牆後風景全貌。

  可就是這一看，他立刻被共享的視野震驚了！

  「那是...！！！」

  蘇倫本以為古代遺蹟就是一片城市建築廢墟，可萬萬不曾想，他在圍牆後居然看到的是一棵超級巨樹。

  像是山一樣的遮天蔽日的大樹！

  那是一顆大的超出了蘇倫認知的巨型灰榆，就和達魯族聖地的是同一品種。

  不過，兩者的體積有著天壤之別。

  圍牆後確實有一個巨大的遺蹟。

  隨處可見高大的石柱，宮殿的殘垣斷壁，風格獨特的巨石雕像...

  可這一切建築痕跡，都在那盤根錯節的巨樹之上！

  「怎麼會是這樣？」

  蘇倫腦中思緒飛轉。

  他立刻判斷出了，這顆巨樹是在遺蹟之後長出來的。所以，那些建築猜想是長在樹幹上一樣，被沖的七零八落的。

  一旁的尤塔看著蘇倫表情有異，問道：「怎麼了，蘇倫先生？」

  蘇倫神色微微有些複雜，道：「我看到了一顆巨樹...」

  尤塔一聽描述，立刻震驚了。

  之前達魯族先祖來的時候，儘是霧氣，他們只發現了一些遺蹟痕跡和怪物，然後就退走了，也沒見過那遺蹟的全貌。

  沒想了，他們以為在山上的遺蹟，居然是一棵樹上？

  突然尤塔想到了什麼，神情激動道：「我想，我可能知道那什麼了！」

  「哦？」

  蘇倫聽著，也側目看了過去。

  尤塔眸光震顫不已，滿眼複雜道：「那...那可能是我們達魯族的一種失傳了的神術——【樹界封印·葬神明】！」

  「神術？」

  蘇倫敏銳地捕捉到這詞彙，詫異道：「你是說...這棵巨樹是法術變成的？」

  「不，不是法術。」

  尤塔搖搖頭，糾正道：「【葬神明】是至少八階大德魯伊才能施展的封印神術。但神術的力量並非凡人能掌控，越階施展之後，身體就會不可逆地樹化。所以...那棵樹可能是大德魯伊的術化之體！」

  頓了頓，她仿佛猜到了當年的一些秘辛的冰山一角，語氣震顫道：「如此巨大的封印，恐怕是很多位頂級大德魯伊聯合施展才可能施展出的。」

  蘇倫聽到這話，腦中各種線索浮現串聯在了一起，似乎也明白了為什麼當初那一戰，達魯族的頂級強者會全軍覆滅了。

  原來是施展了這個神術，變成樹了？

  可同時，問題也來了。

  這遺蹟里究竟有什麼恐怖的東西，需要整個達魯族高手用神術聯手施展封印？

  自然之神神諭傳說中的「災厄之源」，到底是什麼東西？

  .......

  咒罵山谷這個遺蹟的情況，顯然複雜得超出了預料。

  遇到自己搞不明白的事情，蘇倫還是決定場外求助。

  他拿起了通訊戒指，聯繫上了鏡先生。

  之前來達魯族，再知道了咒罵山谷遺蹟的之後，鏡先生似乎就有了某些猜測。就特別囑託他若要來，就幫她確認一些信息。

  現在看到這情況，蘇倫直接就聯繫上了。

  「師姐，我有個問題想諮詢你。」

  他簡明扼要地把自己的發現都說了出來。

  鏡先生正在閉關，蘇倫本以為不能得到及時回復。

  沒想，沒多久，通訊器那頭，就傳來了鏡先生的略顯凝重的回應，「你是說，山谷里死靈之氣非常濃郁，還有高階畸變怪物？」

  「嗯。」

  蘇倫說著，又把巨樹的情況和他們的猜測也說了。

  聽著通訊器那頭久久沒有回應，鏡先生好像也陷入了沉思。

  想想，他又問道：「師姐，這遺蹟下是位面通道麼？」

  沉吟半晌後，通訊器里傳來了複雜的語氣，「沒那麼簡單。」

  頓了頓，鏡先生繼續說道：「當年我父親一直想追尋導致黎明紀元文明崩滅的真正原因。後來他四處遊歷，從一些古代遺蹟中找到了零星線索。他推測北大陸的冰原上，也就是現在的寂靜森林附近，應該有一個『葬神之地』。」

  「葬神之地？」

  蘇倫聽著來了興趣。

  自己這師姐是見過神階強者的，還補刀了一個。

  她都這般語氣，肯定不是普通的神明那麼簡單。

  「嗯。」

  鏡先生回應道：「傳說中，導致黎明文明崩滅是因為一場戰爭。諸多位面的頂級強者圍剿鍊金文明，發生了一場『諸神之戰』。其中細節後世人無從得能知。我父親也沒找到確切線索。不過，他從命運法則中逆推因果，確定那場驚天大戰肯定是發生過的。而神階強者的戰鬥非常恐怖，甚至能導致位面崩裂。我們現在位面法則缺失，極有可能就是當初大戰崩離的原因。」

  「....」

  蘇倫聽到這裡，也終於明白為何自己師姐這麼上心這個遺蹟了。

  這個世界古代寶物到處都是，鏡先生本就是從黎明城遺蹟出來的，自然不可能是圖什麼遺蹟寶物。

  而這時候，鏡先生又道：「神階強者隕落會導致物質和法則層面的崩塌，非常恐怖。那些混亂的高位法則、死靈之氣，暗能量...會不受控制地溢散。對於超脫凡境的強者來說，那或許是機緣。但對於凡人，根本就是像是瘟疫一樣的災難。最好的方式，就是把那些東西封印起來。一旦泄露出來，就像是災厄的源頭，那對人類文明來說，將是毀滅性的。」

  咒罵山谷的死靈之氣是這麼來的？

  這一說，好像一切都說得通了。

  當初那個深海巨人來遺蹟，就是為了搶那些黎明紀元隕落古神的遺留機緣？

  蘇倫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達魯族的先輩們捨身都要封印這遺蹟。

  原來是這樣。

  .......

  可是，問題又來了。

  達魯族可以不覬覦那些遺蹟里的寶物，現在是魯英皇室的人在開發遺蹟啊！

  貪婪的貴族連人類都能當奴隸，還能放棄遺蹟寶物？

  萬一真被鏡先生猜中是，是那個什麼「葬神之地」。他們這行為，豈不是玩核彈，大家一起玩完？

  顯然鏡先生也想到了這點。

  通訊器里，傳來了她凝重的語氣：「我會儘快趕過來。」

  「師姐你要過來？」

  蘇倫知道自己這師姐現在正在閉關恢復的關鍵時候，她自己說大概還要半年左右才能出關。

  現在居然說要來？

  「嗯。」

  通訊器那邊，傳來了鏡先生果決的話

  停頓了一下，她又嚴肅地說道：「蘇倫，力所能及的的情況下，儘可能地阻止魯英軍方那些人破壞封印。最多三天，我就會趕到。」

  「...」

  蘇倫聽著，不覺眼皮一抽。

  對方可是有一個有六階軍團長帶領的皇家精銳軍團吶。

  您這麼看好你師弟的？

  愣神的一瞬，通訊器里那邊傳來了一聲關切語十足的叮囑，「嗯...注意安全。」